【The Culturist 專欄】名字系列(二)Hi, I’m Brenda Wilson

 Hi, I’m Brenda Wilson, please call me B. 我是地道香港人,但因爲嫁了一個英國男人,所以套用了他的姓氏。這是很普遍的事情,外國女人結婚以後都會改姓。在我們註冊結婚的前一天,我已急不及待在臉書上改了我的名字,由Brenda Lee 改爲 Brenda Wilson。我終於可以在臉書上有一個外國人名字,有了這個名字,我比那些出過國讀書的ABC, BBC, CBC還要高一個層次,在網上平台上説話就更有分量。那天晚上我興奮得不能入睡。

小時候家庭環境不算富裕,爸爸媽媽從小就和我說,把英文學好,將來我的人生就能暢通無阻。雖然他們不能負擔我出國讀書,但是我勤奮好學,成績優異,考上了香港大學修讀英國文學。大學同學只顧著學業成績,以爲這樣可以有美好將來。但是我當時的目標已經清晰遠大,我要做一個上等人,我一定不會像我自己的父母。每天放學回家,我只看英國電視劇,聼英文流行曲,學著英國人的穿衣打扮,英式口音。多年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現在沒有人會覺得我是一個中國人。讀書時的朋友全部都沒有聯絡了。我猜想他們是嫉妒我的改變,還有我的外國姓氏。

今天我替女兒辦了一場生日會,請來了她班裏最要好的幾位同學。Isabelle穿了一件露腰上衣,配上熱褲,褲袋裏插著我們剛買給她的ipod。她把耳機脫下,掛在脖子上,怒氣冲冲的走到我面前說:「媽媽,爲什麽你沒有請外公外婆和表姐來?」還以爲她不會察覺到,我只好說:「外公外婆英文不靈光,你的表姐性格害羞,我只是擔心他們和你學校的外國同學和家長話不投機。」Isabelle露出不悅的臉色,然後說:「那有什麽關係?他們來是慶祝我的生日,不是要和其他的人做朋友。我答應過他們會請他們來我的生日會的。爲什麽你那麽討厭他們來我們家?」我沒有回答,繼續忙著準備生日會的食物。
我訂了七種顔色的法式馬卡龍,各式各樣的三明治,cupcakes,還有她們班裏最近新興的飲品 – 日本波子汽水。我忙著整理食物,沒察覺Isabelle一直站在我身後。她扯著我衫角問道:「媽媽,燒賣魚蛋呢?你有準備嗎?我說過我想生日會上吃的。」我轉身回答說:「你的同學怎麽會吃這些東西呢?媽媽準備了很多其他好吃的東西,看,一桌子都是!」她看了一看,抱怨的說:「這些東西太沒新意了吧!其他人的生日會都是吃這些食物。我說過我不想和其他人一樣,我要別人沒有的東西!這是我的生日會,我想吃燒賣魚蛋,我的同學都喜歡吃,是我介紹這些香港小吃給她們認識的。我們每天放學回家前都會一起去吃。今天是我的生日,爲什麽所有我喜歡的東西你都不做?」我心裏有點氣,加重語氣的和她說:「好了啦,不要再投訴了,媽媽幫你安排一個生日會你知道花了我多少時間嗎?你還嫌三嫌四的。」

Isabelle心裏不悅但是沒再作聲。過了一會兒,她帶著試探的口吻問我:「我們幾個女孩打算生日會後去Katherine家裏玩,可以嗎?」我想了一想,回答說:「好吧,我去打電話給Mrs. Gibson,說我們會過去。」Isabelle攔著我說:「不要媽媽,請你不要問,你問的話她可能不會答應的。她們幾位媽媽一早已經約好去Katherine家了,只是沒有告訴你。Katherine說過不能告訴你的,但是她很想我去。還有,我已經和你說過了,Katherine 的媽媽是 Debbie Crothers, 不是Mrs. Gibson, 她從來沒有改姓。」我忍著怒氣,然後説:「不准去,她們沒有邀請你去就別去。」Isabelle不甘地說:「是媽媽們沒有邀請你去,但是我的朋友都想我去,爲什麽我不能去?」我們對看著幾秒,我沒説話,轉身背著她。

Isabelle 走到我身旁,有點得意地說:「媽媽,你知道我是班裏最受歡迎的學生嗎?我做什麽,同學都會跟著做。我不用刻意的去討好她們,是她們想迎合我,想做我的BFF!我吃燒賣魚蛋,她們就跟著吃燒賣魚蛋。我喜歡表姐,她們就會喜歡她。我知道你怕我和你一樣,但是不要擔心,我一定不會像你的......」她意識到說了不該說的話所以停住了,然後馬上轉用帶點安慰的語氣接著說:「媽媽,她們喜歡我是因爲我和她們不一樣,也從來不想和她們一樣。其實你也可以試一下不要那麽想變成那些媽媽們,她們反而會更喜歡你的。」

一股冰涼的感覺從我頸背延伸到腳踝,身體僵硬著不能動,腦裏嘴啄著她說的話。Isabelle看我沒有反應,趁機説:「那你是答應我去Katherine家的咯!」説完後,她把耳機帶上,身體開始跟隨著音樂擺動。

音樂的聲浪很大。Isabelle Wilson站在這個Brenda Lee 和Brenda Wilson從來未踏足過的舞台上,為台下我這唯一的觀衆演出,渾然不覺這個表演機會是我賜予她的。她一邊靈巧純熟地做出Hip hop 街舞的手勢動作,一邊用勝利的眼光看著我,搖著頭唱著她的偶像樂隊Imagine Dragons的Thunder:

「…I was dreaming of bigger things
And wanna leave my own life behind
Not a yes-sir, not a follower
Fit the box, fit the mold
Have a seat in the foyer, take a number
I was lightning before the thunder…

Thunder, feel the thunder
Lightning and the thunder
Thunder, thunder
Thunder …

They say you’re basic, they say you’re easy
You’re always riding in the backseat
Now I’m smiling from the stage
While you were clapping in the nose bleeds…」

撰文: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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