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 Basel 漏網之展 藉着茶葉袋說思念【文化者‧觀點】

作品中身居雅加達被流放的少女,只能用茶葉袋這種偷偷摸摸的方式和親人聯絡。
《Firando Tayouan Batavia – Japan Taiwan Indonesia》,Mamoru,五頻道錄像裝置,
HD立體聲,2018年

撰文:羊小虎 攝影:黃溢僖

我有一位姜姓好友,因生性風騷,做人夠薑,大家都叫他「騷薑」。騷薑現在上海某大學修讀東亞海洋史博士,專攻荷蘭在日本的海洋貿易。騷薑做學術崇尚眼見為實,前幾年他曾以探望我為名來港,但其實是為了去看炮台山的碉堡、研究海洋軍事。

騷薑不時會向我介紹一些荷蘭與日本的有趣典故,比如他說到17世紀東印度公司有一位叫Francois Caron的先生寫了一本《日本大王國志》,是第一本向歐洲介紹神秘國度的日本書,地位直追馬可波羅,在歐洲掀起了一陣日本熱。這本書隨後也孕育出很多其他綜合傳教士與航海家以訛傳訛的誇張故事書籍,被翻譯成多國語言,創造了很多對日本的刻板印象。最終導致那時勇於冒險的荷蘭人也變得同香港人一樣,每逢假期就會有去日本旅行的衝動。

打卡之外 國境之隔

香港的藝術三月就要殺到時,一直對當代藝術心生嚮往的騷薑突然主動找上來問我,說他聽到研究院的行家提到,今年香港巴塞爾(Art Basel)上會有一個講東印度公司的展覽,希望我可以代他去參觀一下。可是同樣對當代藝術心嚮往之的我並沒有聽說過這個消息,不過轉念一想,以巴塞爾規模之大,兩百多家畫廊琳瑯滿目,自然會有幾間非打卡型畫廊從傳媒大網裡漏掉。

今次在展會現場,我才有機會認識這間日本的Yuka Tsuruno畫廊,藝術家 #Mamoru的作品《Firando Tayouan Batavia – Japan Taiwan Indonesia》。作品題目中的Firando、Tayouan和Batavia就是今日的日本平戶市、台灣和雅加達,這三個地點也是東印度公司路線的三個中轉站。當初有許多被日本永久流放的天主教徒——其中不乏歐日混血的傳教士與移民後代——就是沿著這條路線離開家鄉。這次展出的作品就源於一名被日本驅逐、在雅加達生活的少女寫給在平戶市褓母的書信。

寫給遠方褓母的書信……

Mamoru用表演錄像、聲音作品和資料展覽各種手法,講述荷蘭文化是如何穿針引線,
將日本、台灣以及印尼神奇地連在一起。

Mamoru從2015年開始,就在自己母校荷蘭皇家藝術學院研究17世紀暢銷荷蘭的日本旅遊攻略書。從這個原點出發,今次在巴塞爾展出的作品已是第七章。之前的作品裡,他用表演錄像、聲音作品和資料展覽各種手法,講述荷蘭文化是如何穿針引線,將日本、台灣以及印尼神奇地連在一起。這種聯繫又是如何在二戰時期,神奇地發出了迴響。

Yuka Tsuruno Gallery被安排在專門展出亞洲小畫廊的「亞洲視野」展區,絕對算不上整場展會的焦點,也沒有被列在展區的重點推薦裡。現場佈展同預想中很不一樣,這部作品之前在惠比壽展出時,五塊屏幕非常集中地被擺在一起,但現在變成零散地分佈在偌大的展位空間裡,中間不知為何有一段長長的藍紫地氈從展位上方延伸下來,隔開屏幕,令人靠近也不是,繞過也不是。

作品以現代的手法,帶出歷史感。

我過去詢問站在一旁的畫廊工作人員,才發現原來這位「工作人員」就是藝術家Mamoru本人。Mamoru用流利的英文跟我介紹說,這位被流放到雅加達的少女不能光明正大地寄信給在平戶市的褓母,只能偷偷把信寫在用來裝出口茶葉的布袋內襯上,拜託荷蘭商人運到日本,再轉交給褓母。他設計了這條布料放在中間,象徵作為信箋的布袋。藍紫色恰好也與錄像中少女身上和服一樣的袍子搭配在一起。

藍紫色的思念

他一邊說,一邊打開手中的iPad給我看那件放茶葉的布袋文物。我並沒有見到紫色在布袋上,但概念已經足夠說得通——況且我是藍紫色盲,who am I to judge?

Mamoru說,分散擺放的五塊屏幕和橫放中間的地氈是為了創造出「分離感」,屏幕之間的空地令人想要繞過去,卻被地氈攔住,《Firando Tayouan Batavia – Japan Taiwan Indonesia》。

他還說,惠比壽那次展出場地實在太少,不得不把五個屏幕全部擺在一起。這次巴塞爾的展位全部留給自己的作品,他就想在空間上做些文章。分散擺放的五塊屏幕和橫放中間的地氈是為了創造出「分離感」,屏幕之間的空地令人想要繞過去,卻被地氈攔住,但地氈擺放的位置又並非完全讓人無法跨過——被流放到雅加達的少女思念家鄉,明明有一條現成的航路在眼前,只要上船就能跨越海洋、回到家鄉,但偏偏只能用茶葉袋這種偷偷摸摸的方式和親人聯絡。

Mamoru說,既然有了這麼大的展位空間,不利用一下未免可惜。我看了下空蕩蕩的展位空間和周圍擁擠的人流,偶爾會有零星的觀眾駐足。我心想,難道你沒有考慮過如何賣出去這部作品嗎?不過我還是沒有問出口,我覺得Mamoru並不在乎,其實我也不是很在乎。

作品留給觀眾許多思考的空間。

而且,說不定已經賣出去了。

騷薑如果可以來,一定會同他有得傾。我影了好多張相片給他。其實他不來也好,他之前一直以為錄像作品裡的那個美麗倩影的少女就是Mamoru本人。他說,畢竟日本是一個盛產「美女藝術家」的國度。

我跟他說,這是你對日本的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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