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漫畫家麥少峯 銅頭鐵臂一支公【文化者‧專訪】

本地漫畫及動畫家 麥少峯

想了解一個人的興趣,或者對一件事物的熱愛程度有多少,最簡單直接的方法就是看看他的facebook。 從三十年前開始已熱愛動漫畫的本地創作人麥少峯(麥sir),幾乎每天都會更新粉絲專頁,映入眼簾的是滿滿動漫畫資訊甚至同行的專訪,卻甚少更新自己的動態。

「為夢想可以去到幾盡?」麥sir的答案也許是香港和日本的距離。在90年代初赴日攻讀動畫的他走過了九曲十三彎,「頭頭碰着黑」;最後發現讀書還是創業也「跟誰都不搭」,回歸獨行的他終於在2018年憑着獨樹一格且帶黑色幽默的作品,以諷刺人性的《不忠之愛》入圍第55屆金馬獎最佳動畫短片。麥sir的「黑」,為他「黑」出了屬於自己的動漫大道。

若是無路退 便漂亮行下去

本地漫畫及動畫家 麥少峯

麥sir是本地少有對動畫、漫畫和Figure(玩偶)幾個範疇均有涉獵、而且以一人之姿完成所有工作的創作人。從小愛動漫畫的他於1991年入行當漫畫助理,及後因為追逐動畫夢而遠征日本求學。到埗後曾一度因為被朋友「搵笨」而需要向鄰居「借米」以撐過最苦的日子。後來生活終於漸漸穩定,卻發現學校所教的不如預期:「Quit囉惟有。」麥sir以隨性得令我驚訝的語氣憶述過去。

1997年香港回歸時他選擇歸港,麥sir繼續與無常的人生「鬥長命」。他曾在報社「打人地工」,也曾與朋友合開製作公司「打自己工」,卻始終覺得未能真正發揮自己的能力。兜兜轉轉,發現最了解自己的人其實就是自己,麥sir便把心一橫成立自己的工作室,辛苦點也要「一腳踢」撐起自己的動漫夢。

玩味與諷刺並重的動畫

入圍台北金馬獎最佳動畫短片的作品《不忠之愛》是麥sir少數用上配音的作品,
邀來本地演員蘇玉華及潘燦良助陣。
(《不忠之愛》影片截圖)

也許是人生經歷「太豐富」,讓麥sir的動畫作品大多都「Dark dark哋」,流露探討人性的意味。像《Disposition》、《Cross Blade Kill》及入圍台北金馬獎最佳動畫短片的作品《不忠之愛》等,都有意撕破人性假面具。

「例如《Disposition》是想探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這句話。」 麥sir解釋主角獵人在暴風雪中舉槍殺了怪物,之後發現怪物原來是想保護他,因此受自我道德譴責而陷入兩難局面;及後面對熊人,在生死關頭最後還是過不了自己那關,舉槍殺生。他認為作品中的主角就像虛偽的人類:「你不覺得嗎?常常說不要殺生,也只是說說而已,一旦要吃肉就避不開了。常聽到人們說:『我很愛動物,但我放不下吃肉。』想深一點就會發現沒有那麼便宜的事。所以跟動畫的主角處境很相似,都是存在某種偽善,我想表達的人性是這樣的。」

《Disposition》是麥sir自立門戶後,首份由他獨力完成的動畫作品。
他表示此作見證着他創作生涯「重生」的第一章,是很重要的作品。
(《Disposition》影片截圖)

除了作品主題,麥sir作品呈現的方式也獨樹一格。他笑言自己「平時都唔係好講嘢」,連動畫作品也大多對白欠奉,頂多一句起兩句止:「我看電影也很怕『一輪咀係咁講』的那種。我比較喜歡『懶有型』的西部牛仔電影,誰開槍都只以眼神交代、不發一言,讓觀眾自己感覺劇情裏的危機是何時出現。」這樣的風格影響麥sir的作品,像《Cross Blade Kill》的畫風和劇情等細節上就可見一斑,由本地樂隊鍾氏兄弟處理的配樂更為作品添上鬼才大導Quentin Tarantino風格的影子。

《Cross Blade Kill》節奏明快,充滿玩味的劇情是一大亮點。
(《Cross Blade Kill》影片截圖)

巧妙塑造漫畫人物

一手一腳包辦所有創作的他,自言創作漫畫和動畫分別不大。他淡然道:「萬事起頭都是先要有一個好劇本,其餘的也只是表達手法上的分別。唯獨是時間上,我覺得做動畫更辛苦。因為就算是畫一個動作,所需時間也很漫長。」他以《不忠之愛》為例,五分鐘的片段就花了他五個月時間才完成;原作漫畫則只需要兩個星期的時間而已。

麥sir在今年年初與紙本分格
合作推出的漫畫作品《灰飛不滅》,收錄《灰飛不滅》及《黃油紙路》兩部恐怖漫畫。

麥sir表示動畫作品所刻劃的人性黑暗面,會讓他進入較「冷」的狀態,人物的「人味」自然較漫畫表達得較為冷淡和直接。但細心留意麥sir的漫畫作品,也許會發現人物塑造上呈現了有趣的反差感。

內頁採用灰色大地紙和銀黑雙色油墨印刷。
可能是太久沒接觸實體漫畫,拿上手的一刻只懂詞窮地重覆「真係好靚」。

今年初他與紙本分格合作推出的漫畫作品《灰飛不滅》,用上近半的篇幅交代人物背景及塑造主角在觀眾心中的形象,才正式進入說教mode。漫畫貫徹黑色風格,不難發現麥sir分鏡時刻意放大主角的感觀作鋪陳,並藉由生活細節,交由旁人表達主角的人物性格及精神狀態,這有如從日常生活的左鄰右里獲得碎片,一步一步勾畫人物面貌。

雖然題材多為恐怖靈異故事,人物的構造卻比動畫來得較活潑和有生氣。他以《灰飛不滅》為例解釋:「其實我認為主角也是『冷』的,因為他的設定是一位只會讀書的學生。後來被鬼纏上,使他『被逼』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而觸發自己產生感情的連結,令他變成一個『暖』的人。」 他笑言自己「年紀大」,不肯定現在再畫漫畫能否再呈現像《灰飛不滅》裏富「人味」的人物形象。

動漫界「千手觀音」的日常

現在他經營自己的工作室,接外面客戶的案子,也忙着創作自己的作品。「很想知道你的一天是怎樣過的。」我打趣問他。「不分漫畫動畫,總之接下新案子的話,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工作。做到累的時候就會休息,可能逛逛網絡大概一小時吧。基本上一天工作就會超過十小時…」他說曾經有一個月因為有幾個案子重疊着,而需要每天工作超過十六小時。

「需要把自己搞得這麼累嗎?」我心想着。但這某程度上其實與他的收入有關:「我會把案子提交到某些機構申請資助。例如三分鐘的動畫可以獲得十萬元資助,但有三成資金是必須外判給公司以外的人,像配音就是其一。他們希望讓更多人受惠。」

撇除外援,剩下的資助金為團隊裏各人均分。但動畫不是說一個月就能完成的事情,「雞碎咁多」又怎麼足夠讓創作人生活呢?在這裏更見動漫畫師的難處:「談維生也有點勉強,所以我只能接受自己一個人做完整套動畫,不然我會沒有生活費。也因此我會自己找『散job』,雖然這些工作也其實不多的,一年可能只得兩、三個邀約。」但他笑言自由身的感覺無價,雖然不會大富大貴,只要知道有足夠金錢應付日常開支就好了。

撰文、攝影:熊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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