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星期煉成法 香港學生變「敦煌守護者」【文化者·專訪】

一年容易又七月。正當眾多年輕人準備全身暑假投奔初夏,玩個痛快之際,有十六位「被選中嘅細路」選擇以別種方式渡過盛夏。他們遠赴絲路重鎮—敦煌,與專家和學者面對面交流,吸收當地歷史文化及保育知識。其後更會在富經驗的導師指導下挑戰成為專業導賞員,帶領來自世界各地的旅客遊覽聞名世界的敦煌莫高窟,為他們介紹石窟內壁畫和雕像背後的歷史和故事。

暑假流流長,為何不爭取時間休息甚至玩盡無悔;而要花六星期時間在敦煌、每天都為成為專業導賞員而趕功課趕得焦頭爛額?#文化者 跟隨年輕人們腳步來到敦煌,帶大家聽聽這些「敦煌守護者」的聲音。

這十六位大專院校的學生其實都是青年廣場「香港青年敦煌實習計劃2019」的參加者。計劃期由6月16至7月27日展開,共計六星期。過程中他們會親身到敦煌不同地標進行考察,學習成為專業的敦煌莫高窟導賞員。青年廣場總幹事呂施施 (Doris) 說:「其實當一個導賞員不是那麼容易 。如果你們進入過洞窟,看過一些壁畫和佛像,你會發現逗留的時間並不多。因為想減少氧化情況的關係,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最精湛的歷史背景講解,其實這才是技巧。而且每個導賞員都有自己性格,他是透過歷史、文化、藝術,還是壁畫上人物服裝的演變等角度出發?我們希望啟發同學思考自己導賞的據點從哪裏出發,從而成為導賞員自己的性格。」

青年廣場總幹事呂施施 (Doris)
青年廣場總幹事呂施施 (Doris)

十六位同學被挑選前,其實都歷經了接近3個月的選拔,才從過百人之中脫穎而出。他們來自不同背景,參與活動的原因也不盡相同。香港大學理學系二年級生Agnes和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及公眾歷史學文學碩士二年級生Yuki都是第二次來敦煌,相比起第一次純粹遊玩的性質,他們都覺得這次實習計劃讓她們更深入及踏實地認識敦煌。他們都對這次敦煌之行各有期望,Yuki說:「我正修讀的科目主要希望透過歷史培養學生對社會思考,所以我也希望自己完成行程後回港可以以自己所學影響身邊的親友,向他們分享敦煌的美好。我喜歡創作動畫,希望將來有機會把敦煌石窟的藝術動畫化,以此作手法推廣。」她笑言最喜歡285號洞窟,因為洞窟非常多元化,裏面的壁畫融合佛教和印度教的元素,而在窟頂(藻井)更畫有女媧、伏羲、及雷神等中國神話人物,非常精彩。

香港中文大學 比較及公眾歷史學 文學碩士 二年級生 陳雪兒 (Yuki)

本為理科生的Agnes雖然歷史根底未必有其他同學般深厚,但作為導賞員,她認為每人都有自己獨特之處:「雖然自己歷史方面稍遜,但我從小在佛教家庭長大,我有信心自己的佛學基礎能應用在導賞中。邊老師曾提及每個導賞員都會有自己的風格,我認為自己可以在導賞方面加強佛學概念或者一些人文藝術方面的資料,彌補歷史方面的不足。」她補充表示在旅程裏看過最感動的畫面不是當地的風景,而是人:「還記得一天我們到美術研究院參觀,那裡的老師展示了正臨摹的畫給我們看。那些都是很大幅卻很仔細的線描圖,非常震撼。老師解釋他們每天臨摹的過程,說到要臨摹來完成一個石窟的話需要十五人團隊、花五至七年時間完成,尺寸更大的話需要更長時間。我非常佩服那裏的工作人員及老師,被他們的付出感動到了。」

第一次來敦煌的兩位香港中文大學學生,都同樣對莫高窟其中一個地標——藏經洞有很深的印象。中國語言及文學系五年級生Julie說:「自己本身修讀中文系,還記得三年級上音韻課談到語言和語言間的流傳。例如可能經藉裏紀錄了古音,可以幫我們找到了語言間的關係,像廣東話的『雞』對應普通話的『ji』其實存在某種對應關係,只是現在還沒有非常完整的研究系統。我相信藏經洞對中國各方面學術發展都會有很大助益。」回想第一天來到敦煌的時候,Julie笑言十分害怕:「其實一開始是挺害怕的,因為第一天突然收到三個洞窟的資料然後就說要把它們都背完,這些資料都是我帶遊客參觀時需要向他們講解的重點。另外有一份一點都不基本的『基本資料』。就是在說莫高窟整體的歷史、宗教和藝術方面的資料,譬如單單藏經洞已經有收藏史、封藏史、發現史、流散史及研究史等等不同面向的資料。」Julie表示老師為求他們完全掌握洞窟資料,每個洞窟他們都至少進入過兩次以上。而學生嘗試口頭解說之前,老師也親身講解過至少三次以上,非常嚴謹。

香港中文大學 中國語言及文學系 五年級生 陳柔李 (Julie)
香港中文大學 中國語言及文學系 五年級生 陳柔李 (Julie)

藝術系四年級學生Fred表示,他是經由系上一位專門研究絲綢之路和佛教如何流入中土的歷史的老師介紹參加實習計劃。他同樣對藏經洞有非常大的感受:「其實從小到大就有聽過關於敦煌石窟,甚至王圓籙道士把藏經洞內的文物出售,令文物流散各國的故事。我想我的感概是來自於不明白為什麼國家衰弱的時候文物要被搶走,到現在國家強大了,要追回文物也這麼困難?雖然被拿走的文物已在其他國家博物館裏面如大英博物館等被收藏起來,但中國還是沒辦法取回原屬自己的文物。」他提到在1924年到敦煌用膠紙貼走了數個洞窟內的壁畫、也把兩尊彩塑奪走的美國考古學家 Landon Warner:「其實現在洞窟裏的壁畫上還有當時那些被膠紙貼過的痕跡。這件事情雖然令很多中國人憤怒,但邊老師還是強調就留待學者和後人判斷Landon及其團隊是對還是錯。我們作為導賞員的職責是要講述真實的歷史,不應投放太多個人感情在導賞的過程裏。」

Fred也分享了令他為之動容,決意做好推廣敦煌工作的故事:「我認識一個敦煌的學生,而他即將到香港大學當交換生。他跟我年紀相約,但他在17歲的時候已決定餘生都要留在敦煌作研究。他的想法令我很感動,因為作為香港人我好像從未感受過如斯強烈的民族情懷。學術研究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特別是敦煌學,因為這幾天知道其實敦煌有很多洞窟的資料還沒有搜集完畢。這麼困難他也肯為自己地方的文化盡一分綿力,令我非常感動。」

敦煌研究院 文化弘揚部 講解員 邊磊老師

敦煌研究院文化弘揚部講解員邊磊老師對同學的表現則有以下評價:「他們應該己經把敦煌周邊超過二百公里範圍的中央歷史古蹟都看過了。這麼大的體力付出的基礎上,還要做更多腦力的付出。他們那些新買的筆記本基本上應該三分之一有寫完了,他們都很用功。他們給我的整體感覺,比我原本期望的好很多。」老師笑言說要成為真正的導賞員需要過五關斬六將,筆試面試等都要通通KO。而需時差不多要五至七年時間。但他也表示這次短期的實習計劃像是把一顆種子種在學生心裏,希望他們回港後會繼續弘揚敦煌的藝術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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