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前到台北「出trip」(是真的去工作,絕對沒有進出各大Live House看表演和流連咖啡店虛耗光陰,絕對沒有),出發前發現逗留時間與金音創作獎音樂節「撞到正一正」,便入手了All Pass欣賞眾多單位的現場演出。

那天晚上的Live House「女巫店」,唱作人吳蓓雅(PiA)和她的樂隊正在各忙各地準備演出。在台灣Live House看表演的好處,是能夠在超近的距離看到表演單位最真實的姿態。當晚樂隊每人手中都拿着一罐啤酒,唱唱彈彈之餘夾雜無聊的玩笑,氣氛愉悅輕鬆。

一切都很好,但就因為那天是該死的11月12日——香港中文大學在一天內被二千發催淚彈圍攻的11月12日。

當天醒來打開手機,滑過新聞後便立刻聯絡香港的朋友查問他們是否安全,然後在咖啡店裏追看媒體直播。然而人在台北,除了被無力感和愧疚責備,也沒有甚麼能貢獻的地方。

被焦慮和自責一直縈繞到晚上看演出的時候——邊敲着手機裏的鍵盤、心急如焚地追問朋友香港的狀況,邊看着台上快樂的互動,還真完美地展現了何謂平行時空。也不知道是否算幸運,最後竟然記得拍下照片,紀錄了這「辛苦笑着快樂痛」的一夜。

「倖存者罪惡感」—— 這半年來一直如影隨形,伴隨很多人入眠(或失眠)。雖然很痛苦,也很想去逃避這一切。但要記得會痛,是因為生而為人的我們都有血有肉、也有同理心。事過了,境沒遷多少,令人痛心的事情持續發生。但「存在最好是繼續」,既然沒法擺脫罪疚感,可以嘗試讓之成為動力——誠實地問自己到底還能做甚麼,推動自己做得更多。在這轉化的過程裏,沒有人會是孤島,「命運共同體」會一起進化。(但首先,我們要堅定地相信伙伴。)

記得PiA當晚演唱《搖滾歌手》前笑言:「我的夢想其實是成為搖滾歌手啦,雖然我現在是這個狀態… 沒關係啦,每個人都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但就把它當目標,一點一滴慢慢的累積。」然後與樂手帶來重新編曲、比唱片裏更激昂澎湃的full band版本歌曲。

當時坐在觀眾席裏邊聽邊盈眶,默默想着雖然自己沒有要成為搖滾歌手,但很希望能成為不被恐懼牽着鼻子走、每天都緊抱信念的人。

我們不碎,我們都能。

撰文、攝影:熊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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