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育被動? 用創新賦予北魏體第二生命【由字體保育到設計】

「你想一個文化持續地發展,你必需要過濾和理解箇中精髓,然後思考如何配合時代的需要或者科技的演變,這樣就可以建立出代代相傳的文化根基。」設計師陳濬人說得堅定。

陳濬人十年前還是個大學設計系新鮮人,被問到「甚麼是香港設計?」當然一頭霧水。這條一般人也視作暖場的問題卻引起他的反思,大抵是這種好奇領他上街,然後開始轉晴留意香港街道上挺拔有力的書法字,他形容:「這種字體結構扁平所以感覺很穩重,而其起筆和收筆都非常誇張,充滿節奏感,看起來很醒目。」

「叁語設計」創辦人、「香港北魏真書設計研究計劃」發起人、字體設計師陳濬人(圖/受訪者提供)

一再翻查這種字體的歷史就讓他下巴直墜三千呎,他說:「這種字體叫北魏體,有豐富的歷史源流,曾經盛行於香港的1940年代至1990年代,遍佈招牌、產品包裝、廣告、甚至是墓碑,可用的媒介甚廣。而且它在地的演變非常有趣,是其他華人城市鮮見。」追溯香港招牌上的北魏體,從近代書法家區建公、蘇世傑、卓少衡;以至清朝魏碑書法大師趙之謙;遠至魏晉南北朝的碑刻文字風格均有留痕。特別是區建公的北魏體招牌作品,可謂建構香港街頭視覺文化的重要一環。

1990年代後,北魏體於香港逐漸式微,也隨着市區重建,現有的北魏體招牌都所剩無幾,陳濬人眼見北魏體即將消失,所以開始着手保育工作,望留住這種蘊藏豐富歷史價值的文化。但他認為保育始終是被動,要讓文化變得持續恆久就要創新改良,而且不能單憑一己之力,是一個共同協力的工程。

不為緬懷而做要為創新奠下根基

從保育的第一刻,陳濬人就確定不能停留於表面的緬懷,他說:「因為我本業是設計師,我們會思考作品的應用,如何與科技結合,若然純粹用保育的角度出發,但出來的作品是不能用的話,久而久之都會脫離我們的日常生活。所以打從我研究北魏體時已經很清晰,研究和保育是一部分,設計才是重點。」

於是他花了六年時間對北魏體進行研究和保育,早期主要以攝影紀錄(Visual Archive),又出席不同講座推廣北魏體,2018年再出書總結多年的保育歷程,除了為自己日後的設計做實體記錄,更希望讓大眾更深入了解北魏體。其著作《香港北魏真書》分為四個章節,多角度講解和賞析北魏體。

第一章追溯香港北魏的發展歷史;第二章從設計角度分析北魏體的各個特徵;第三章講如何從香港北魏的研究衍生香港北魏真書;最後分享了各界對香港北魏的理解和欣賞角度。

正職設計師,業餘時間也要身兼做保育工作當然吃力辛酸,但近來有很多坊間的團體開始關注北魏體招牌的保存或者不同字體和書法的演繹,都是陳濬人所樂見的。

用創新讓文化變得恆久

香港北魏真書(Zansyu)是陳濬人自創的名稱,是以香港街道常見的香港北魏作藍本以設計的電腦字體,據他更準確的形容是「Inspired by 香港北魏」。他重申不以懷舊及仿古情懷作為設計動機,而是以「現代化」想法演繹。

他娓娓解釋:「就像楷書怎樣慢慢演變成宋體、明體的過程,楷書本身是一種書法體,但要符合印刷準則,就由書法體變成一種幾何形態,而我就將北魏體的筆劃精簡和刪減毛筆的質感,變成一種具現代特色的字體。」現在香港北魏真書亦廣為各界使用,在西九大戲棚的宣傳品、香港料理店惠明的招牌、獨立唱片店White Noise Records橫樑上懸掛的「聆音察理」鏡面匾額等都可以看見它的身影。

陳濬人的造字工程目標是完成約6,000個中文常用字的香港北魏真書字庫,再推出予公眾使用。問到會否擔心香港北魏真書也會有被淘汰的一天,他直言:「造字就像一個修行,你會不斷改善和進步,香港北魏真書是香港北魏體的一部分,未來有時間和資源的話,香港的北魏體將會按時代以不同方式演進,而我相信它的適應力是可以跟着世界變。」

苦苦做了六年的北魏體研究最希望找到同路人,共同把這種視覺文化在香港延續。而他近年看見有更多同業接力創作,心裏感慨:「其實我做保育和出書就是希望普羅大眾能夠理解這種文化,而近幾年看見有設計師嘗試設計自己心目中的北魏體,這是我樂見的現象,就像回到北魏體最盛行的年代,百花齊放。」

撰文:陳昶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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