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地盤裏只有噪音嗎? 龔志成用音樂記錄城市新舊交替【專訪】

「香港是一個很善忘的地方,很多時我們看到的建築物或者街道的狀況,可能由於發展的關係就不見了。我是一個60年代長大的人,在過去的幾十年,我見證着香港的改變,是不斷地抹去過往的記憶。」快門再快,也不及城市變遷的速度快,時代巨輪一直向前推進,新舊交替成為了城市發展的真實寫照,作為一個藝術家,資深音樂人龔志成(阿龔)經常思考自己與城市變化之間的關係。

資深音樂人龔志成(阿龔)

「新與舊之間的那種對比,對我來說是有股張力存在。過去與老舊的相反,就是將來與年輕,當你破壞了一些事物,同時間都可能帶出一種新希望。」阿龔相信新舊的關係不一定是二元對立,交替過程也許會產生不一樣的驚喜。適逢北角的油街實現正進行二期擴展計劃,策展團隊邀請阿龔合作,以地盤工程所帶來的聲音和景象作為材料,創作出一系列「一景.二聲」的音樂作品,記錄整段新舊空間交替發展歷程。

油街實現正進行二期擴展計劃

油街今非昔比 地盤聲音見證「破舊立新」

「對於油街這個地方,當年我的第一印象與現在完全不同,那時候油街還是個船塢的廢墟,但那種破落、原始、完全沒經過裝飾的能量十分強大。」1998年,政府將油街的前政府物料供應處大樓以廉價招租,吸引不少藝術團體進駐,形成「油街藝術村」。可惜政府翌年宣佈收地,只得短短兩年壽命的藝術村就此消失,接下來附近的地皮亦陸續被地產商開發。時隔多年重遊舊地,阿龔對油街有另一番體會,「我觀察整個環境其實是很不協調的,這裏有種屬於藝術空間的能量,但附近幾乎都是住宅及商業大樓。」

儘管藝術村風景不再,卻開創了區內藝術空間的發展可能。這個前香港皇家遊艇會會所被列為二級歷史建築,及後更活化成今時今日的油街實現。而為了擴建當中的藝術空間,油街實現開展了二期擴展工程,計劃增建一座兩層高的多用途建築物,作藝術展覽及活動用途。

「我第一次來看地盤的時候,這裏還是一片爛地,但地盤就是要經歷一個破爛、毀損的過程,才能建立新事物。」見證着這座建築物,由一個像廢墟般的地盤,即將變成一個新的藝術空間,為阿龔帶來了新舊交替的衝擊。當中的建設過程,展示出「年老、年青、破落、希望」的階段,是油街實現甚至整個城市的縮影。環境刺激創作,工地的敲打聲、碰撞聲成為了阿龔的音樂素材,譜出的樂章亦呈現出他對這個城市的思考。

疫情下實體表演改為網上影片 抽象化樂章展示混亂感覺

「一景.二聲」系列共有四個章節,原定計劃是由阿龔與一眾音樂人,在油街實現的庭院進行快閃式即興演奏,觀眾則可以在附近的行人天橋等設施駐足,多角度欣賞他們在地盤裏的演出。阿龔甚至已經考取了地盤的「平安卡」 ,準備好隨時在內演出,惟疫情關係,實體表演最終只能以影片形式在網上呈現。

這枝塑膠版的「南非大喇叭」被阿龔稱為「玩具」,是他於表演中使用的樂器之一。
(攝影:Frank Lam)

目前第一二集的表演影片經已上載到油街實現的網站及YouTube頻道,曲風偏為黑暗、深沉,以環境音樂(Ambient Music)的形式呈現,「環境音樂是很寬廣的領域,我在第一集嘗試的那種,其實是較難觸摸,也非十分清晰的旋律,只是創造出一種整體的感覺。」阿龔以電子音效為基底,再輔以小提琴和笛子等等的樂器加強層次,以較抽象、零碎的音符展示周遭的氛圍。

由於本質不同,實體表演與網上影片的處理手法也截然不同。阿龔略帶可惜地表示,音樂在影片上的呈現難免變得隱晦,「原本我的構思是希望能夠將音樂與現場環境融合在一起,觀眾會同時聽到人聲、汽車聲、打椿聲等等,感受到當中的混亂。」轉化成影片後,這一切或多或少都被過濾掉。不過,阿龔強調本來的概念依然存在,「地盤的聲音最後以一種抽象性、不能觸摸的姿態出現。某程度上當你控制不到、把握不到某些事物,或者不明白它的時候,也是一種混亂。」

「這種環境音樂的個性十分強烈,我不用寫一句完整的樂句出來,其中的感情是可以是很片段式。對我來說一些很零碎的東西,都已經是一句藝術家自述。」儘管十分享受這種音樂表達,阿龔仍希望能夠有機會做一次戶外即場表演,「當你認識音樂,但不認識那一個環境,就會產生出一種很有趣的化學作用。」聽音樂不一定要到大會堂或演奏廳,在地盤裏欣賞,也許能帶來更難忘的滋味。

在第二集影片,阿龔特意邀請詩人廖偉棠合作,為是次的計劃創作出一首詩,然後親自以廣東話朗誦出來,同一首詩被翻譯成英語版本,由他的22歲女兒念出。兩人的聲音成為了阿龔的音樂素材。

「一景.二聲」表演(一):

「一景.二聲」表演(二):

「一景.二聲」計劃:
https://www.lcsd.gov.hk/CE/Museum/APO/zh_TW/web/apo/soundscape_oi.html

撰文:張美珠
攝影、剪接:熊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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