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貫以為養育就是父母付出，400萬養一個小朋友（調查指今日已加價至600萬），我覺得不是這樣，至少我和我女兒並非如此。她不知不覺啟發我如何做一個更好的父母，甚至做一個更好的人，小孩回饋給大人的不會少於我們給予他們的，只是他們沒有付出的意向。」——《流水落花》導演賈勝楓
放下天后身段、卸去濃妝華衣，鄭秀文在電影《流水落花》蟬脫為樸素的寄養母親師奶仔，情感真摯流露，反而成為她沒有突破包袱之下的最大突破。感動天后零片酬接拍，緣於新晉導演賈勝楓銳意記錄一幕「不煽情卻感人」的人間風景。
副刊文字記者出身的賈勝楓，墮進新聞媒體顛覆性轉型的狂潮，早幾年由零開始學習網絡拍片、任編劇及監製，敏銳的觸角與強而有力的story telling 能力讓他越走越遠，索性以自身故事啟發的短片參加「鮮浪潮」，《飛往父親的鳥》講的是他爸爸的故事。及後更跟編劇太太羅金翡構思長片《流水落花》劇本，藉香港寄養家庭的故事，講教育的本義及人生療傷的覺醒，劇本感動了鄭秀文零片酬擔大旗出演，張叔平、文念中兩位加持，更一舉獲得第41屆香港電影金像獎3項提名。
中年轉型記者 觀照小人物
「記者一般鍾意睇書、鍾意睇戲，但不會覺得自己拍到戲。」自謔為「中年轉型」的賈勝楓回憶執電影筒前的一番掙扎。首次駕馭劇情長片，在大時代觀照小人物，小試的牛刀劍指家庭關係。
「家庭題材離觀眾很近、離創作者也很近，就算是史詩式奇幻小說《權力遊戲》（A Game of Thrones）撕走懸疑外衣講的都是一個家庭鬥爭故事。我覺得，當我無咁多資源添加外衣的時候，倒不如直接拍核心的家庭故事。」賈勝楓此話，讓我想起當年「財爺」曾俊華都讚過香港傳媒擅以無限創意搭救有限資源，創造「蔗渣價燒鵝味」的絕活。
自從有了家庭，賈勝楓夫婦一直思考與女兒的關係，究竟養育是怎麼一回事？「我外母幫朋友湊細路，有寄養家庭的影子，藉此啟發我反觀父母與子女的雙向關係。」《流水落花》表面上講天美姨姨與杉叔叔幫助寄養兒童，當七位離別原生家庭的兒童過客般介入他們的家，慢慢幫助這對夫婦解決了喪子的傷痛和修補關係，「他們沒有意向這樣做，但結果卻做了。」
賈勝楓說：「我們一貫以為養育就是父母付出，400萬養一個小朋友（調查指今日已加價至600萬），我覺得不是這樣，至少我和我女兒並非如此。她不知不覺啟發我如何做一個更好的父母，甚至做一個更好的人，小孩回饋給大人的不會少於我們給予他們的，只是他們沒有付出的意向。」
子女是禮物，8歲的女兒讓賈勝楓最驚訝的他們的「超能力」。「小朋友有一種很勁的能力，他們一個動作或一句說話就會令你明白一件事。例如喜歡他們就給你一個擁抱、不愛就哭，最簡單的方法表達複雜的效果，我希望自己的電影也有小朋友的語言能力。」導演透露，《流水落花》宣傳提字，正是出於女兒手筆，他的處男作全家參與很有意思。
小朋友的超能力
賈勝楓說，跟太太構思劇本時，二人幾乎鐵定男、女主角是陸駿光和鄭秀文。「她給外界感覺外表好硬淨好倔強，內裏脆弱與溫柔，與角色天美姨姨是絕配，她孩子離世，硬撐讓別人覺得她無事、堅強，事實內心很脆弱，我覺得Sammi 很適合。」
神奇位是，「百變天后」鄭秀文看了兩天劇本便被感動，無償的接拍。「我沒有去打動她，是劇本感動她，因為裡面沒有Sammi 的影子，她很想拍一些讓自己脫離舊我的⻆色。」
記得鄭秀文2005年曾經因為拍《長恨歌》抽離不了角色而患上抑鬱症，不知這次導演有沒有這種壓力？「有趣的是，當初我最大壓力是來自與Sammi 的合作，她跟很多大導演都合作過，拍過無數戲，我的經驗是0而她是100，如何彌補這種差距？如何讓她信任我？結果去到現場開拍第一天，Sammi 竟然是讓我最安心的人，大家溝通好好。」
「我的經驗值是 0！」
完成作品後，Sammi 第一次與姐姐一起看成品，哭得死去活來。「第一cut很催淚，但我警惕自己不想太煽情，結果由演法、配樂、剪接我都調整了，把煽情位調淡了50%。」
《流水落花》的主題雖是寄養家庭，但不乏探討家庭、婚姻、生命與價值觀，引發深思。戲中有一幕是天美姨姨的丈夫出軌，談及這個情節設定，賈勝楓解釋：「因為想講天美姨姨專注湊小朋友而忽略了丈夫，令丈夫出軌，但事實他心裡是愛著妻子的。她不可以離婚，因為離婚便沒有資格當寄養家庭父母。」這段情節，賈勝楓想講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修補。「我不覺得犯錯後，做一兩件事便可以令件事解決，尤其是夫妻關係，唯一可以挽救關係是時間，time heals。」
疫下香港影壇，一眾新導演令市場百花齊放，取材及風格各有特色，處男作後賈勝楓亦期待作進一步的挑戰，拍「題材離生活遠一點」的作品。作為中年轉型的新導演，賈勝楓深明拍戲好難，但卻願意繼續走這條窄路。「除了努力尚需要很多運氣，但希望下半生都可以繼續拍下去。」說這話時，他眼神是堅定的。
採訪、撰文：鄭天儀
拍攝、剪接：朱小豐
編按：《流水落花》專訪會分兩部分刊出，上集是專訪新晉導演賈勝楓，下集將有女主角鄭秀文，除了談拍攝感悟外，更深入談到她的「入五」心態及終極理想，下周刊出，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