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這班年輕人一起成長，見證他們創造了一些東西，而這些後來都變成了全球的現象。」（the teenagers grew up with me, created something that has become a worldwide phenomenon) —— Jeffrey Deitch
上月巴黎之旅最後行程，去了看歐洲最大的街頭藝術展Colors Festival 2023，跟展名匹配那是一個色彩嘉年華；回到香港則有由傳奇藝術策展人、有「街頭藝術之父」之稱的Jeffrey Deitch策展的《City As Studio》。「當城市變成畫室」呼應了塗鴉藝術挑戰權威的本質，展覽雲集30多位藝術家逾百件跨年代作品，訴說半世紀街頭藝術運動史，也成為K11 MUSEA 年度旗艦活動Art Karnival的重點項目。
塗鴉與街頭藝術確實是一場「運動」，而且是地下運動，稍縱即逝的塗鴉群像是城市發展有共鳴的集體印記。由1970年代於紐約地鐵廠延伸至城市牆璧、街道、巴士站，到成為藝術現象與流派走進畫廊、美術館甚至拍賣場，改變着整個市場的美學觀念。我當然認為街頭藝術必須屬於街頭，像大排檔的美食一旦換上精緻的雕花瓷碟、走進米芝蓮餐就失去風味，猶如曾灶財的作品被「有心人」放售到氾濫的程度，只顧「$」而忽略了闡釋他對城市的影響。
著名街頭藝術家 ROA在《街頭藝術浪潮》（Street Art）一書便提到街頭藝術的「初心」：「這一切的一切都與『賣畫』無關。這些人都不對賺錢感興趣，他們就是非常、非常單純地在詮釋藝術，這也是讓許多人對塗鴉與街頭藝術狂熱的真正原因。」
這正正道出了Jeffrey Deitch 近半世紀前對街頭藝術著迷的原因。1952年生於美國的Deitch 參與現代及當代藝術近50年，身份涉及藝術家、批評家、策展人、藝術交易和顧問等。1972年，還未畢業的他便開辦了第一家畫廊。1996-2010年，Deitch 在紐約運營一個獨立當代藝術機構 Deitch Projects，曾展出過250個項目，參展藝術家來自全球33個國家。
為做MOCA館長關掉畫廊
2010年，Deitch為了擔任洛杉磯當代藝術博物館（MOCA）館長，關閉了自己的畫廊。在MOCA的三年間，他舉辦了50個展覽和項目，包括美術館史上觀展人數最多的展覽 「The Painting Factory」 和 「Art in the Streets」。Deitch 也開創了首個 YouTube 美術館頻道 MOCAtv。離開MOCA後，Deitch 在紐約又重新成立了他的事務所和展覽空間，同時於2018年9月開辦了他的洛杉磯畫廊。游走當代藝術市場半世紀，這次更以「街頭藝術之父」的傳奇背景，以策展人身份於香港籌劃這個關於街頭藝術、塗鴉的《City As Studio》大型展覽，並接受《文化者》專訪，說了許多街頭藝術的故事。
「我跟他們處於紐約同一個社區，和他們成為了朋友，是這樣開始的。」上世紀七十年代的美國，地鐵、巴士通通變成移動的藝術品展廳，那是一個自由的年代。1974年，當剛剛大學畢業的Deitch抵達紐約，便被地鐵上引人注目的移動畫廊吸引，也由此開始了與街頭藝術的淵源。那時的紐約地鐵，從裡到外都被塗鴉和被認為是狂野風格（Wild Style）雛形的圖像所覆蓋。
這些街頭藝術家都是從地下（underground）冒起的，我有感而發。「對對對，很多都是。我是面對面認識他們，但卻沒有潛進地下隧道、停車場等，哈哈。但我到過黃馬鼎（Martin Wong，美籍華裔藝術家與陶藝家，1999年死於愛滋病併發症）在三藩市的家裡。」 Deitch笑說。「Esteban Oriol （1980年代末於數個洛杉磯hip hop俱樂部當過保安的街頭藝術攝影師）的確有叫過我落隧道，但我從沒去過。」
Deitch如數家珍，從他首先認識Kenny Scharf開始，然後跟Lee Quinones 成為朋友，Lee當時16歲；接着他成為了洛杉磯當代藝術博物館（MoCA）董事，在當地認識Chaz Bojorquez 、Mister Cartoon；然後又跟年輕一輩的街頭藝術家合作一些項目，與AIKO、Timothy Curtis連繫上；接着與Barry Mcgee、Margaret Kilgallen 都有合作；然後與JR、Swoon都有很深入的溝通與交流，「我會形容這些年來，我跟這藝術家群體很有機地（organic）連結着。 」一直提倡塗鴉藝術的Deitch侃侃而談自己的朋友們，這些藝術家早已從地下走上地面甚至藝術館殿堂，Deitch都與他們識於微時。
Deitch指，《City As Studio》是中國首個大型塗鴉及街頭藝術展覽，展出來自紐約、洛杉磯、三藩市、聖保羅、巴黎和東京的街頭藝術家的主要作品。「它立體及深入地介紹這場至今仍在社會引起共鳴的重要藝術運動。」新世界發展執行副主席兼行政總裁、K11 Musea 創辦人鄭志剛表示：「經過漫長的籌備，最終能將《City As Studio》呈現在大家眼前，藉此向街頭藝術致意：它帶來持久而深遠的影響，其力量足以打破地域界限，連接社區，激發創造力，而這些經典作品亦影響了一整個世代的人。」
連接社區的藝術運動
正如展覽其中一句策展宣言形容：「狂野風格塗鴉由青少年創造，可能是自POP以來最具影響力的藝術運動。」你可以見到《City As Studio》掛滿K11 Musea 六樓展場的部分作品，正是由Deitch借出。
「我還記得1982年把Futura和Daze帶來香港，眨眼便41年。」Deitch說漏了，當年他帶來的還有第一次來港與北京的Andy Warhol。
Deitch又形容，德國、法國、意大利甚至香港都有它們自家的街頭藝術文化，是周圍列國的他想分別了解的，像這次來港他便希望了解本地的藝術社群。不過，我告訴他，今年二月香港警方便以涉嫌刑毁拘捕一位39歲塗鴉藝術家。「噢，真的？」Deitch有點不可置信。
問Deitch 如何看街頭藝術和塗鴉已由地下走進畫廊、博物館甚至拍賣場？他說：「街頭藝術家也想跟其他藝術家看齊，不甘於只潛藏地下而想入美術館。當然也有例外，我認識的紐約街頭藝術家當中，或許只有Red不想見光，他從不參與我的展覽，他甘於全身地下。至於其他，他們都希望參與認真的展覽像這個，因為他們認為自己是認真的藝術家（serious artists）。」Deitch又指，近年有藝術單位甚至品牌都開始關注和支持街頭藝術家，法國的Agnes b 就走得相當前。
談到這幾十年的有趣經歷，Deitch總結道：「我跟這班年輕人一起成長，見證他們創造了一些東西，而這些後來都變成了全球的現象。」（the teenagers grew up with me, created something that has become a worldwide phenomenon)
美國夢破碎衍生藝術
《City as Studio》一書有介紹，塗鴉這藝術形式於1970年代美國冒起時，社會正面對種種經濟及政治挑戰：1973年石油禁運、股市下跌、對越戰的不滿情緒等因素，都反映了美國夢的終結。1960年代末的青年文化及解放運動告訴大家，任何人都能成為藝術家。1960年代理想主義的承諾落空，加上1970年代中期令美國民眾失望的景況，催生了塗鴉及朋克搖滾（punk rock）等憤怒的反權威藝術形式 。
塗鴉與街頭藝術在西方冒起，在世界各地引發了一股潮流，與各地本土hip hop、霹靂舞、街頭時尚、Rap音樂共生體，語言與字彙互相影響，視為逍遙法外的文化（common outlaw culture）。因為街頭藝術根本就是與權力對抗的行為。
真正的街頭藝術仍然是屬於街頭、游走於地上地下、針對自由玩遊戲，始終與掛在畫廊及藝術館白牆的藝術品有很大分別，我會說是兩個體制的產物。
「City As Studio」展覽
日期 :3月20日至5月14日
時間 : 12PM – 8PM
地點 : K11 MUSEA 6樓Kunsthalle
票價 : 普通門票HK$100 / 特惠門票 HK$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