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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音樂的Livehouse 限聚令下如何守業?【音樂】

疫情肆虐,香港九龍新界各行各業通通無得避。在康文署旗下場地實施「封館」、文青知青們苦無場地看表演和展覽之際,為數不多的本地Livehouse卻堅持在疫情下照常營業。

於一所Livehouse來說,音樂是其靈魂,為經營的重心。硬撐半年有多,由初期尚能為食客及樂迷提供音樂表演,至3月底限聚令出台而被迫暫停至今;Lost Stars主理人之一Nattie坦言雖然暫時依靠餐飲幫補零零落落的收入,而未至於走到最差的那步,但眼睜睜看着沒有現場音樂、台上台下一樣了無生氣的場地,始終讓他們自覺像被「斷咗手手腳腳」一樣。

沒有表演者、沒有聽眾、沒有現場音樂。疫情下的Livehouse,難道真的淪為了一間只提供西式餐飲的餐廳?

經營難上加難 

其實本地一直有Livehouse提供現場音樂演出,然而經營環境越見困難而導致圍數極少、十隻手指數得完。繼1563 at the East在去年9月「烽煙中」結業後,位處鯉魚門的This Town Needs更由前身Hidden Agenda起經數次轉業後仍難逃結業厄運,今年2月在Facebook直指疫情為經營帶來致命傷。

而位處大角咀利得街,在2018年首季斥資800萬打造的Lost Stars,為自資經營的Livehouse兼西餐廳。平常以附近銀行中心一眾打工仔為午市收入來源,也是補貼每晚3節20分鐘音樂表演的重要資金。「我哋同其他餐廳最大分別,係有筆專屬音樂人同技術人員嘅支出。因為一場表演製作成本需要$8,000至$1,0000,大部分利潤都係填補同表演或者舞台相關嘅人工。」

她直言以飲食業的標準來說,佔地3,000呎、擁超過100個座位的Lost Stars平常只有同樣尺寸餐廳的6至7成生意,惟有在12月近聖誕節左右,才有機會達到別人的標準收入。但本應是「最賺錢」的月份,卻撞正去年社運爆發,難以避免地影響消費意慾;然而Nattie直言自己和同事立場鮮明,其實有一些客人會特意跨區支持。

惟疫情爆發後,人人不敢外出用餐:「即使到而家(9月),坊間依然推行緊在家工作(WFH),我哋平時依賴嘅銀行中心客人就好自然咁流失咗。」區內一家大細的家庭客減少,位處非旺區的他們更難得到「跨區」客人的支持。Nattie直言處境比去年社運白熱化的時期更嚴峻:「外賣都好難做,因為普羅大眾一般唔會選擇呢種價位嘅西餐食物。」

限聚令——Livehouse剋星

除了客源,連音樂人的演出機會也一同銳減。確診個案增加,人稱「限聚令」的《預防及控制疾病(禁止羣組聚集)規例》在3月底出台。Nattie自言得知消息的當下反應媲美《家有囍事》裏的李香琴:「『慘無人道、世界末日喇』… 當時真係咁諗。」

配合條例實施,Nattie和伙伴需要考慮在提供餐飲或現場音樂間二擇其一,這對向來雙線並行才能維生的Livehouse來說無疑是折磨:「揀做表演嘅話就只可以當綵排形式咁做、即使形式上當係正式嘅演出都唔可以有現場觀眾… 只可以做直播,但咁樣我哋何來有收入?」然而只做餐飲,作為Livehouse靈魂的音樂部分就要被狠狠捨棄,卻至少能穩住這個場地的運作:「惟有同啲樂手道歉囉… 但真係無辦法做到演出… 」在訪問前恰巧收到樂手一通吐盡生計苦水電話的Nattie,很無奈,卻無能為力。

Nattie直言在Lost Stars表演的,大多為自由身音樂人:「真係好慘㗎,好多人都要做啲無關痛癢嘅兼職維持生計。有啲人甚至連租金都交唔出…」
圖為3月一次劇場演員張國穎與伙伴的演出,當時還沒有食肆限聚令。

直言員工上下、音樂人還是觀眾也同樣記掛舞台,只提供餐飲以維持收入、已有兩個月時間沒有演出的Lost Stars趁着疫情悄悄放緩,擠出了6月中的一個晚上邀來Electric Blues樂隊Tjoe & NTBM進行演出,也是限聚令實施後唯一一次。抓緊珍貴的機會,他們在當晚試行新玩法:「我哋安排兩組音樂人分上下場進行,1節30分鐘。因為平時一節只有20分鐘,一啲例如玩爵士嘅音樂人一首歌都會玩7至8分鐘,好快就完成咗一節、成日都唔夠喉。」延長戰線式的表演模式,讓音樂人們在30分鐘裏濃縮能量,集中釋放最希望表達的音樂。初嘗過新玩法感覺不錯,Nattie和同事認為可行性十分高。

為現場演出的聲音和畫面把關,舞台技術團隊在疫情期間同樣要面臨無工開的窘境。還好一眾一線歌手不時舉行沒有觀眾的直播演出,至少能小修小補地為這些技師提供工作機會。

就在團隊努力準備下個演出之際,7月初的第三波疫情一下打亂了他們的計劃。因應回復食肆限聚令,Lost Stars先行只做午市配合;然而更「絕」的,是政府於7月底曾短暫宣佈禁止全日堂食。苦笑道「鑊鑊新鮮鑊鑊甘」、又眼見每天過百宗確診,Nattie與同事終決定在8月全面停工,在零收入的情況下暫出「半糧」支撐同事飯碗:「反正當時市面嘅公司都係WFH,開店都無人會嚟、而又點都會出糧,當然唔會用同事嘅健康冒險。」笑言同事反過來「呻悶」倒很希望上班,Nattie和同事商量過後,在8月31日重啟Lost Stars運作。

對內對外同樣淒戚

「近排嘅心情… 忐忑囉。」再見Nattie,第一句果然已經十分誠實。相隔半年再次踏入Lost Stars,對上一次是3月初某個晚上、屬於劇場演員張國穎與伙伴的演出。腦裏依舊盛載着當時台上台下盛景,踏入餐廳的一刻卻被肅殺的氣氛沖散。當時是下午兩點,場內只見四五枱家庭客和街客,音響播放着優雅的古典樂,卻更突顯場內的淒戚。午市餘溫揮散之快實在少有,叫人神傷。

只是半年前的表演,卻好像已經一年前的事情。看現場表現對本地樂迷來說是否變得有點陌生?

Nattie直言從8月底重啟至今,每天午市和晚市分別都只得約2,000元和約1,0000元左右的生意額:「基本上開一日蝕一日,一個月大概蝕幾十萬啦。明知午市做唔住㗎,但都係要做,咁樣公司同事先會有生氣。」一直強調不會辭退員工,原來Nattie在這幾個月內送走過幾位曾出生入死的伙伴,其中有當初一起始創Lost Stars的朋友。有移民、也有轉行,歸納各人離開的共通點,都是對受疫情影響的Livehouse行業、甚至香港前景感到心灰意冷。面對無解的當下,在於Livehouse老闆還是香港人的身分,Nattie只感到相同的無奈。

半年後,台上台下一樣冷清。

「音樂先係Lost Stars嘅營運重心,一直都係,以後都會係。」

然而和平分手,讓Nattie更自覺要把伙伴一直投放在Lost Stars的那團火繼續燃燒。她說原本正籌備好些跟音樂有關的計劃:「呢段日子一直同一間私人機構傾緊,係一筆有機會幫本地獨立音樂人做唱片嘅funding。」考慮到場地限制表演曲風、以及地址多次被反映不「就腳」,Lost Stars原來亦有意在別區開分店。只是這兩大計劃,都因為疫情而被迫煞停。

為了盡力維持Lost Stars與現場音樂的連結、以及其推介本地原創音樂的初心,他們選擇在營業時間裏循環播放曾在這演出過的本地音樂人作品、也會在晚市時間重播過往在場地裏錄製的音樂人演出精華錄像:「同wow & flutter(本地音樂組織)合作過一個系列叫《Live Stars》,除咗高清多角度錄影,亦係即時收音同混音,係十分高規格嘅製作。」Nattie表示現在無法欣賞現場演出,惟有透過錄像讓食客先重溫音樂人們的表現,蘊釀再次進場欣賞現場音樂的情緒。

Nattie直言有音樂人主動提出在場地裏做直播演出,讓Lost Stars維持其音樂性。然而一場專業的分軌收音直播演出同樣需要耗費人力物力,成本高昂,Lost Stars不勝負荷。

現在營業時間為星期一至日、中午12時至晚上10時,Nattie坦言食材成本及租金等負擔一直都在。然而能繼續「辛苦快樂笑着捱」,他們會堅持到場地不再受食肆限聚令影響、而能再見音樂人站上台表演的那天。

在如斯世代要求存、鬥長命,除了俾啲掙扎,最重要是莫忘自己的身位:「啲人成日以為音樂只係輔助我哋營運餐廳嘅工具,其實掉翻轉。音樂先係Lost Stars嘅營運重心,一直都係,以後都會係。」邊說邊淡定地攪拌手裏的花茶,Nattie的語氣,比半年前更要堅定。

到訪當天是9月11日,為政府宣佈4人限聚令生效的第一天。暫時未知早幾個月曾減租的業主是否仍會繼續提供協助,Nattie坦言9月和10月十分關鍵,Lost Stars的流動資金能否撐住就看這兩個月的生意額。

撰文、攝影:熊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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