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感傳統武術漸漸式微，習洪拳多年的趙式慶，十多年來一直出書、搞展覽、用動態捕捉技術記錄各派拳術等等，用盡方法將其保育。近年他開始將武術融合表演藝術，作另一種嘗試。2021年他開展「嶺南武術之數碼藝術化教育試驗計劃」，在為期兩年的計劃中，精選12位學員接受三個不同拳種：林家洪拳、鴻勝蔡李佛、福建永春白鶴拳的訓練，期望培訓出專業武術家，建立一個武術數碼平台，也創作出結合實體空間和數碼化的表演。兩年訓練完結，成果終於要讓大家見證，《虛/實》是個糅合武術、表演藝術以及藝術科技的演出。趙式慶說：「當年很擔心武術會失傳，如今擔憂基本上沒有了。」 他的目標是將武舞合一！
集中嶺南三拳種
「武術的研究工作我做很多年了。這次是Art Tech項目，讓我從科技開始講，我們和香港城市大學合作了11-12年，很熟悉動態捕捉技術（Motion Capture）。過去我們用這技術於展覽、教學等等，但這次是新嘗試，最近6-7年我們和表演藝術界做跨界嘗試，在這個基礎上，一個空間可不可以讓更加多人來參與？」他一直集中做保育、發展嶺南武術這南方拳種體系上，這次也延續這方向，「以嶺南武術為定位和命名，作為一個體系去培訓，又會如何？」數碼藝術教育試驗計劃糅合了科技、保育、表演藝術等元素，用教學的角度切入，用科技記錄這三種技術的發力模式，期望從中有所突破，取得成果。
「洪拳、蔡李佛、白鶴拳是珠三角最有影響力的拳種，我們以它們的發力模式、人體動態模式， 配合科技，形成一個試驗性的培訓計劃。」
器材是硬件， 文化傳承重點是軟件，也就是人，「我們做培訓計劃當然要招人。一方面不想招太多人，人多的話操作很難，也不可以太少，因為沒有效果，所以8-16 人，可能最多18人是最理想的數字，畢竟這是兩年計劃，過程中其實也有人退出，最後剩下12個人，對我們來講是個理想數字，因為武術要求很多細緻的東西，人太多，導師教不了。」
12人訓練兩年，到底在訓練甚麼？「我們由嶺南武術長中短（距離），格鬥內容，以三個拳種去劃分。 長的有蔡李佛，代表短的有永春白鶴拳；中或者兼容長短的是洪拳。」趙式慶說，培訓計劃的師傅來自於不同背景，但大家都沿用傳統訓練方法，訓練其基本功， 「我們還會練一些攻防、對練，後期再將其整合。」李小龍研究武術，曾將武術用科學方法分成長中短搏擊距離，研究其特性和優劣，趙式慶說其實傳統上中國武術也有詳細劃分，「格鬥上分Striking（打擊）和Grappling（擒拿），歷史上戚繼光說《拳經》寫到武術分成踢、打、拿、跌四種不同的技術的體系，類似今天的MMA的內容。其實中國人在蔡李佛、永春白鶴拳和洪拳都有擒拿手法，但是我們地上技巧不那麼注重。所以我這次的體系， 主要是以Striking（打擊）和踢為主，再分不同的長距離、中距離、 短距離去訓練。」
南北人體觀
這樣的訓練分類，是表演上的考慮，還是傳承的較多？「兩者都有。透過表演 ，一方面可以講到南方武術看人體的概念是什麼，在我們嶺南武術裡不同的拳種，分開不同而典型的動態形式，長距離和中距離、短距離，形態上是有所不同的。」他希望能透過表演藝術，將這些武術概念傳遞，「最後我們希望融會貫通，以更加自由的表演方法或者舞蹈形態，將它們表達出來。」
不同地域會產生不同的武術。趙式慶強調，不同武術也代表了不同的人體觀，那南方拳種（嶺南武術）的人體觀又是甚麼？「中國人有獨特的人體觀，它和中醫的經脈理論相通。中國人體觀也包含傳統的哲學思想，譬如兩個人對打或比試期間，怎樣去體現禮？都是有關係的。孔子儒家思想作為禮的載體，另外佛學和道教思維，也有所謂天人觀，譬如在站樁時我們有抱圓的概念，這概念和道教怎樣講述天人合一是一致的。所以其實我們講南方武術，它某程度上是和中國傳統或者歷史上人體觀是相結合的。」
中國有南北之分，這和中國社會結構、人的生活模式、生存環境都息息相關，「南方一直人口比較密集，不像北方中原有很大的平川空地，所以他們在武術的演練方面有很大的空間遊走。南方沒有，所以哪怕是我們對於人體有很多概念相似，但是演繹出來，對空間的使用會更經濟化。南方拳不會佔很大的地方，也不會上落遊走。南方武術一大特點，是對空間使用非常緊密。」
如此特性，表演上怎呈現？「《虛/實》表演的第一幕，我們是由本體變化，走向無形的一個過程，本體是洪拳、蔡李佛或者永春白鶴拳最基本的一些形態。人在格鬥的期間，最本體最本源的結構最實淨，最適合應用於攻防之技。」他說以上三個拳種有很多拳理接近，甚至相通， 但也有所不同，「第一幕表演是一個比較清晰呈現，將腳步、身法以及一些攻防組合，例如洪拳的剛柔、直、分這些概念，一一展示。」《虛/實》一共三幕，第一幕講三拳種的基本形態，第二、三幕場景開始變化，「我們走向一個完全自由，不受具體形態所限制的攻防之技，這也是中國文化裡面普遍的追求，而不只限於功夫。」
學員有港隊也有舞蹈員
整個項目持續兩年，前面兩年用結合科技與傳統技藝的方法，去找武術的承繼人，培育後輩。趙式慶說這試驗必須在兩年之內，略有小成，因此選取的學員屬於Elite Training（精英培訓），「沒有一定基礎是進不來的，我們針對專業人士，因此我們學員有港隊（武術），也有專業舞蹈員。其實不論背景如何，是跳舞也好，是武術或跆拳、空手道也好，只要身體上達到一定水平， 我們都接受。」選人和訓練期間，也有對武術、舞蹈感興趣的一些人來面試和受訓，「但他們覺得很吃力，我要求很高，未必能夠追上進度的人也就放棄了。最後選擇進來的，是以表演藝術的更加多，尤其是以舞蹈的更多。」
兩年的成果是《虛/實》這場表演，它結合了武術、音樂、科技、表演藝術（舞蹈）於一身。負責新媒體藝術的是陳朗丰、Andrew Quinn，作曲家是梅廣釗、Eugene Birman，大提琴手有李拉，尺八演奏有楊光，敲擊樂演奏有梁正傑、譚詩蔚、盧學臻 ，編舞的是香港舞蹈團的楊雲濤，以及何皓斐、王志昇，。楊雲濤對武術很有興趣，雙方合作，武舞合一的想法已做了多年，「我們運動競賽、勞作、 爬山、舞龍舞獅 ，甚至是武術格鬥，全部都是跳舞的本源，是最初啟發的元素。但久而久之，它們距離越來越遠，舞武融合某程度上是重新再找尋我們的根源，尤其是舞蹈或在武術上，它的根源是什麼？」
去參觀他們的練習，還沒步進室內，已聽到武/舞訓練時獨特的腳步聲，步進訓練場地，更看到和聞到汗水的味道，這都是努力的見證。跟幾位學員談過，當中有本來習譚家三展拳的李偉傑，他說自己是來到訓練才了解到武與舞的微細分別，「參與計劃後我學習了白鶴、蔡李佛以及洪拳，過程中看到不同表演的編排，跟武術很不同。舞蹈很著重在舞台上的動作，令到整個表演變得優美。」關寧慧本也習武，她更是香港武術代表隊的專業運動員，「我的專項是南拳，一直練的是傳統洪拳（鐵線拳）。競賽武術專注難度，花巧性比較多，傳統武術就重視的是攻防意識，下盤夠不夠穩，經過這兩年，我從舞蹈員身上學到他們對每一個動作要求的細節，比我們運動員可能更細心 ！」
武舞合一 兼容二者
談到眾到學員，趙式慶以兩位學員為例，談到自己對武術文化以表演藝術作傳播工具的追求，「訓練班裡比較有兩個具代表性的學生， 一個叫何皓斐，一個叫王志昇，兩位都是舞蹈員出身，跟我學習武術已經是有四、五年時間，過程中我一直跟他強調要做到『武舞合一』，舞蹈和武術合一，不可以只站在舞者角度，很表面地學武，這個不是我們要做的目標，你真正要變成一個舞蹈員，也都要變成一個武者，兼容二者！」
演出時音樂上最特別的，是運用了管樂尺八。今人都以為尺八是日本樂器，其實它由唐代傳到日本，後來在中國漸漸凋零，成了日本「傳統樂器」，直至近年才多了華人學習。怎麼會想到用尺八？「疫情期間，我們找了梅廣釗作曲，我好朋友Sunny Yeung（楊光）表演尺八，Sunny是香港目前最熟悉的香港尺八大師。尺八這個樂器來自於中國，演譯尺八的人，很多時候和武士文化是很密切關係的，它很代表到我們想講的那樣東西。」作曲家除了梅廣釗，還有Eugene Birman。
兩名學員用心學習，也被委以重任，《虛/實》的第一幕由何皓斐編舞和表演，第二幕由王志昇編舞和演出，「其實在表演藝術界，很多人嘗試融入武術， 我不是唯一一人，但我們想做的可能跟別人不同。我不想表演藝術表面上學習武術，我不是要追求這種形態上的東西。這麼做也不是說不好，很多都做得很漂亮。從觀眾的角度看，這樣會比較容易取悅觀眾，但要真正武舞融合，我們要從本體上去改造自己的身體！」三幕表演，第一幕編舞的是何皓斐、第二幕是王志昇，第三幕則交由香港舞蹈團創作總監楊雲濤負責，壓軸演出。
#文化者 現送出《虛/實》🔴12月30日（六）7:30PM場次🔴門票 20 張，每位完成所有（記得是所有！！！所有！！！所有！！！）步驟的幸運兒，將有機會獲得門票 2 張。 請前往文化者facebook參加活動。
《虛/實》武術x表演藝術x藝術科技表演
日期及時間：2023年12月29日 (五) 晚上8時
2023年12月30日 (六) 下午2時
2023年12月30日 (六) 晚上7時30分 (公眾免費場次，需預先登記)
門票：登記免費索取門票，先到先得，額滿即止
(登記： forms.gle/1FvFk27Y3GdiAQQY8)
場地：香港城市大學邵逸夫創意媒體中心1樓多媒體劇場
九龍塘達康路18號
撰文：何兆彬
攝影、剪接：古本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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