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香港公園的鳥語，把遊樂場裏小孩玩耍的聲音拋在身後，推門走進香港視覺藝術中心（vA!），大小不一的金屬風車悠悠轉動──這是一座另類的遊樂場，你可以跟自己相對而坐，一個人盡興地玩蹺蹺板，甚至走進巨型吸塑包裝裏，成為「玩具」的一部分。

「我最希望打破藝術品不能觸碰的限制，給觀眾或經過的行人信心和安全感，他可以自行去探索，成為作品的一部分。」本地藝術家岑愷怡（Debe）視藝術如遊戲，在她的最新作品展覽──「vA! 焦點 — 自在公園」中，六組由不同玩具、遊戲與遊樂設施啟發而生的藝術裝置，散佈在 vA! 的不同角落，重塑Debe對自身、對遊戲概念的理解和體驗。

這個室內的「自在公園」，恰巧與鄰近的香港公園形成對照。Debe曾為構思展覽專程赴香港公園作資料搜集，打算重溫其經典掘沙機，結果出師未捷：「我當時跟朋友一起去探索那個空間，但一坐上掘沙機，不到五秒，有一名保安走近過來跟我們說：『不好意思，我們這個設施只可以讓12歲或以下的小朋友使用，希望閣下合作。』」

公共空間裏的遊樂場，大多以兒童為主要對象，受這「玩樂」的經驗所啟發，Debe在 vA! 建立的公園則可供成年人參與，參與者不論年紀，均可以創作出自己的玩法，甚至可以「一人獨樂」，探問遊戲的不同面相。

vA! 的館長鄭煥棠認為玩樂的需要人皆有之：「有研究指出，每天都要給小朋友玩樂的時間，任他們去玩，這才能形成一個有助成長轉化與進步的空間。我覺得放在大人、放在這個城市裏面也是一樣的，也需要有空間才會有創造。」

重拾孩童視角

由十年前的「彩虹系列」，那有如遊樂場設施的雕塑，讓陌路人對坐、互動，到後來的「衣夾公仔系列」、「幸運風車系列」和「城市玩具系列」，帶來充滿童趣的成人學行碰碰車、精巧又引人把玩的黃銅風車。Debe的作品一直圍繞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鼓勵觀眾重新如孩童般探索四周。

對Debe而言，過往最深刻的玩樂經歷在於小時候：「有一段很長的時間也是這樣，放學回家做功課後就去遊樂場玩，但對於我來說，那個重點不是我們一起去遊樂場，而是和妹妹、爸爸，或其他小朋友一起聊天、一起去盡情玩樂，那個狀態才是我最想念的。」

我們各自有着不同的玩樂經驗，但在繁忙的生活中，經常遺忘了玩樂的趣味。Debe將玩樂融入藝術，就是希望重新發掘潛藏的記憶，並藉由「玩」來與自身、生活乃至城市對話。「遊戲其實是一個開放的空間，不單是一個物理上的開放空間，也是思想上的開放空間。」鄭煥棠舉Debe的作品為例：「我們希望用這個儼如遊樂場的展覽，讓觀眾透過互動，尋找自己的視角，思考遊戲本身，以及自己的周遭環境，從而有所啟發，建立到自己對事物的閱讀角度。」

參與其中 作品才算圓滿

在這次展覽中的其中一組聲音裝置作品《快樂地：十五個人故事》中，Debe邀請了十五位來自不同背景的受訪者，請他們講述自身最深刻的玩樂經驗，以及這個經驗與其生活的關係，最終結合圖像與錄音，呈現在中心各層，讓參與者在遊走的過程中戴上耳機，聆聽其他玩樂經驗，同時建立共鳴與共感。

「我的作品放了出來，儘管可算是一件藝術品，但如果沒有你們，或是我自己本人參與那件作品，建立互動或投入於其中，其實那件作品對於我來說也是未夠圓滿自足。」Debe站在其作品前說道。「所以參與、玩樂，可說是貫徹我所有創作的核心。」

《快樂地：十五個人故事》這組作品令鄭煥棠的印象尤其深刻：「透過那件作品聆聽他們的故事，我發覺原來有些東西是共通的，而且有很多共同的回憶都在裏面，它們不分階層、人種，也可能是共有的。我覺得這件作品讓我看到很多人的另一面，例如我同事，我們日常都會看到彼此，但那個訪問讓我看到他們的另一面，一個更為真實的面向。」

處於 vA! 內的「自在公園」，除了鼓勵觀眾透過玩樂探索、進行向內的對話，亦與中心四周環境進行對話。另一藝術作品《如果X不是個完美的選手》，其外形就呼應鄰近香港公園的經典遊樂設施──掘沙機。Debe所建的掘沙機，意圖營造一個讓人安心、舒適的狀態，讓參與者放心與作品互動：「我希望這次創作可以連繫走進來的觀眾，例如他們的心情，或是他們正在經歷着的一些東西。」

遊走過程探索建築空間

展覽的六組作品分佈在 vA! 的不同樓層，當參與者站在不同的起點，依自定的次序尋找這些設施時，過程中已是對空間的一種探索。

「本身這座建築物的空間比較細碎，既有樓梯轉角位、走廊，也有房間，觀眾來到我們這個中心，被迫『遊走』，才能知道這個空間的特色。」鄭煥棠認為，這個無法讓人一眼看清整體結構的建築物，與Debe的作品有着相輔相成之效：「因為她的作品本身就是要觀眾自行探尋的，一如我們這個空間，觀眾需要自己去探索，跟作品互動，才能尋找到自己的閱讀角度。」

透過抽取玩具、遊戲與遊樂設施中的一些元素，再將其置於室內展覽空間，「自在公園」不僅為硬件設施本身，也為整個氛圍帶來變化，讓人從新的角度觀看日常。跟在Debe身後，一會兒聆聽聲音裝置《乒乓樂》的節拍，尋回內在平衡；一會兒獨自坐在蹺蹺板上，聽着其他人留下的聲音痕跡，藝術裝置便形成了一個超越時間限制的圖景，讓人與想像的自己，或想像的同伴一起，重新認識遊戲的意義。

vA! 焦點 — 自在公園

日期：即日起至2024年9月16日（逢星期二休息）
地點：香港視覺藝術中心一樓至五樓公共空間 （中區堅尼地道7A）
詳情：https://www.apo.hk/tc/web/apo/va_spotlight_park_solo.html
免費入場

撰文：鄭思珩
攝影、剪接：廖偉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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