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育是建立根基，而設計是設想未來。」──陳濬人（DFA香港青年設計才俊獎2019得獎者）
要是文字的每一筆劃皆勾畫出個性，放諸城市，我們每天看見的招牌，也爭相用其獨有的性格，抓住來往人群的目光，同時亦反映了一個城市的特質。
「香港城市風景主要由建築及招牌構成。招牌成為了地標，令每一條街道都有鮮明的面貌，構成了我們對空間的記憶。」字體設計師陳濬人（Adonian）對香港街頭無處不在的其中一種字體情有獨鍾，自2012年起，他跟團隊共同研究並開發「北魏真書」的字體設計企劃，近年更進一步研發另一字體──「香港字」。
這幾年，當大量老店歇業、招牌被清拆，香港的城市景觀也在不知不覺中起了變化。「北魏真書」將街頭風景轉化為數位字體設計，保留的不僅是一種字體，更是我們昔日一度引以為傲的風景。「城市的面貌是一個城市的其中一個非常重要的身份認同，缺乏了面貌也反映了身份的迷失。我們可以試想一下假如京都沒有了古老的寺廟，他的靈魂就恍如被掏空了一樣。」透過字體設計，Adonian看到的，是一個城市的身份構成。
反映時代特質的「北魏真書」
漢字字庫龐大，完成一套字體動輒花上一兩年，設計複雜的字體更加要用上好幾年。在講求快捷的香港，一聽字體設計就教人敬而遠之。逆道而行的Adonian，回憶起自身第一次對字體設計產生興趣，是中學畢業後讀攝影課程期間，當時他無意中看到一本日本的平面設計年鑑，「當中有好幾個作品運用漢字製作了有趣的平面設計作品，令我了解到漢字原來可以有豐富的表現形式，從而啟發了我報讀理工大學的平面設計課程。」
為了傳承漢字美學文化，Adonian修讀設計期間，一頭栽進了「北魏真書」的字體設計。由研究到落手設計，十年磨一劍，前年團隊開放眾籌，反應熱烈，推動「北魏真書」更早面世。此字體最早源自南北朝，隨時代而有不同變化，如今的現代數位字體主要以香港北魏為藍本，反映了當下的時代特質。Adonian經常強調：「我不是要懷舊，不是要扮舊，我們可以傳承一個字體所蘊含的精神，但是它的表現形式必須反映當下的時代特徵。」
Adonian認為，每個地方的視覺文化風格都必然混雜了多種影響。近年由他成立的叁語設計，著重探索香港風格的設計，在他眼中，「香港風格」是一個不斷發掘及反思的題目，「這個題目可以有非常多的切入點，而我就選擇了字體。」香港的字體與城市風景密不可分，一如擠迫之城內，街上的文字往往要透過有張力的結構風格去吸引目光，「另一個有趣的現象是密不透風的排版空間，這個現象可以在很多商店的鋪面反映出來──就算餐廳有很大的櫥窗，他們也會將整個空間貼滿不同的告示。」
由「北魏真書」到「香港字」
受到「北魏真書」的設計過程所啟發，2020年，Adonian參與由香港文化博物館及香港版畫工作室聯合籌劃的「字裡圖間－香港印藝傳奇」的設計項目，設計應用於展覽的數位版本「香港字」。此款字體早在十九世紀由英國傳教士Samuel Dyer監製鑄成，最初只有4700個活字模，用於英華書院的刊物與教會用書，被稱為「香港字」。
「重新設計『香港字』的時候，我們發現它受掣於當時的字體製作技術，有很多工藝上的瑕疵。我們必須客觀地分析這套字的優點與缺點，然後疏理出需要保留或改善的地方。」當昔日的「香港字」被保存到當下的香港，Adonian並不意圖將其復刻還原，而是透過數位版本傳承一些現代電腦字體缺失了的結構美感，同時重新設計參差的字，調整筆畫粗幼以符合屏幕的顯示需求。
倫敦與香港的兩種設計風氣
Adonian留意到，近年網上集資的風氣漸盛，吸引了很多獨立字體設計師去實踐自己的項目，「這個是一個有趣的現象，但與此同時亦出現了很多質素非常參差的字體，這是我們必須要反思的現象。」在香港，字體設計的支持聲音大多源自民間，然而設計教育上卻沒有中文字體設計的課程，以至中文字體設計師非常短缺。
Adonian在2019年獲得「DFA香港青年設計才俊獎」，原本計劃次年到英國逗留一年，出於疫情，這趟海外旅程直到2022年才開展。留英期間，他留意到當地與香港差異甚大的創作風氣：「在英國，整個文化都非常尊重創作，而欣賞創作是他們國民日常生活的一部份。這個文化不受他們的種族或年齡限制。他們從小就已經可以接觸很多豐富的展覽，生活每個層面都充滿美感。」有次，Adonian在多媒體藝術展覽United Visual Artist中，看到了很多小朋友隨意跟着作品起舞，他欣賞道：「這是令人非常欣喜的現象。」
香港與倫敦，生活壓力甚大的兩座城市，在Adonian看來卻有着截然不同的氛圍：「他們對創作的追求非常純粹，比較不會計較結果去創作，從而產生了非常豐富的文化氣息。」回到香港，當城市面貌改變迅速，身為字體設計師，Adonian在保育字體的同時，不但將香港的「過去」保留在文字中，也帶着自身走訪異地的經驗，以「香港字」設計出「未來」的可能。
「DFA 香港青年設計才俊獎 2024」
報名日期：即日起至6月26日
詳情：https://ydta.dfaawards.com
撰文：鄭思珩
照片由受訪者及香港設計中心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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