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前往文化者youtube頻道，獲得更好觀片體驗👉🏻 https://youtu.be/DQQfMjNK21A）
「文物其實是有生命的，它們同樣會經歷老化。」
──文物修復辦事處一級助理館長（至樂樓）郎翠妍
人靠衣裝，書畫亦如是。
平日走訪博物館，展品井然有序地展示的背後，其實包含了博物館在策展及文物保存上的各種巧思，參觀者未必即時留意到。
經過數百年歷史洗禮的中國書畫，面臨天災戰火、風侵雨敗、蟲蝕蠹傷，保存至今甚為不易。每件古物，都暗藏歷代修復、保存乃至裝裱的痕跡。這次香港藝術館舉辦展覽，策展團隊聯同康文署文物修復辦事處，將展廳搖身一變，讓觀眾恍如走進文物修復師的工作室，深入了解博物館幕後不為人知的書畫裝裱及修復工作。
「另眼相看──中國書畫的裝裱與保護」展覽精選約16組至樂樓藏品，介紹傳統中國書畫的材料、裝裱種類和裝裱方式。至樂樓藏中國書畫為香港三大古代中國書畫私人收藏家之一，由已故慈善家和鑑藏家何耀光（1907－2006）所建立，「他的藏品其中一個非常特別的地方，就是他有很多明末清初的書畫收藏。」跟着香港藝術館一級助理館長（至樂樓）劉湘瀅在展覽中遊走一圈，由藏品的用料、顏料，談到後期的修復與研究，逐步推展出一件件藏品背後的故事。
由鑑藏到保存 藍瑛《山水》作展覽引子
這次展覽以「裝裱與保護」為題，其實與過往至樂樓的藏品展一脈相承──2022年「想識・賞析中國山水畫」展覽介紹如何欣賞傳統中國書畫，和去年的「至樂樓主人的鑑與藏」展覽從藏家的角度看書畫的鑑定和收藏，「當你懂得欣賞，又懂得鑑定並收藏了作品之後，下一步其實就是要保存書畫。」劉湘瀅介紹這次展覽的概念源起時說道：「我們希望做一個比較基礎的展覽給觀眾認識，其實中國人的傳統智慧對保護書畫非常有用，還有現在的博物館，究竟做了甚麼工作去保護這些傳統書畫。」
展覽以明末清初的畫家藍瑛之作《山水》為引子，貫穿整個展覽。藍瑛是職業畫家，以賣畫為業，為了迎合當時的富裕階層日漸對文人風雅的追求，他將文人仿古的潮流融入其職業畫家細膩的院體風格中。此作是至樂樓藏中國書畫中最大型的一套藏品。這次選展的金箋本《山水》立軸全套十二屏，描繪了四季的不同景色。展覽沿此畫進一步深入，由材料的選擇開始說起──紙、絹、綾，這些雖為中國傳統書畫中常用的材料，但對書畫家而言，材料的選擇又與其個人喜好習慣、技巧、審美、風格又或客人的要求密不可分。展覽的下一部分迎來裝裱的品式與方法。回看藍瑛《山水》一作，此十二屏立軸雖分別摹仿各家風格，例如元代畫家趙孟頫、五代荊浩、北宋燕文貴等，卻同以一色裱來裝池，從而突顯其豐富的構圖。劉湘瀅形容，裝裱就如同為畫作特意揀選的一件衣服，襯托它的氣質與特色。
不一樣的展示方式
這次展覽深入作品的原材料，層層推進，由材料的選擇到裝裱、展示的模式，都讓人感受到歷代裝裱師的心思和智慧，而裝裱作為一種工藝，亦盛載着獨有中國的文化。
「修復中國書畫的特殊之處在於它同時也承傳着裝裱這種傳統中華文化，而非單純修復缺損。」文物修復辦事處一級助理館長（至樂樓）郎翠妍說。「在修復文物上，我們採用最少干預原則，盡量維持作品的原貌。因此我們甚少為作品重新裝裱，只會視乎需要進行局部處理，如減淡污漬與斑點、修補蟲蛀洞或缺損，讓作品得以安全地展示和收藏。」
為了讓觀眾更深入了解文物修復工作，是次展覽將一組經過重裱修復的作品以特殊的方式展示。馬公愚（1890－1969）的一對立軸《篆書集獵碣字八言聯》曾遭害蟲蛀蝕而滿布蛀洞，而且天桿和地桿皆已缺損。策展團隊在作品背後放置燈箱，製造出透光的效果，令觀眾可見原有的蟲蛀洞之餘，更可以欣賞到修復師的巧手匠心。
香港位處亞熱帶，氣候溫暖潮濕，易滋生昆蟲。「這一套作品，現在大家觀看時很完整，但我們收回來的時候完全不是這個樣子。當時蟲蛀非常嚴重，經過重裱，現在才可以安全地展示給觀眾看。」劉湘瀅鼓勵觀眾透過燈光細看作品上的修補痕跡：「文物修復辦事處的理念就是儘量保留作品的原貌，因此墨色或畫意的缺失處一般不會接筆，這對於研究而言也比較好。」
展覽與儲藏空間的燈光、溫度、濕度，也會影響作品的狀況。郎翠妍強調，文物其實也有生命：「所有材料都會自然老化，展廳的環境控制措施都是爲了減慢作品的老化過程，讓作品得以長久保存。」
修復背後的研究 科技帶來的觀賞角度
展覽期間，文物修復辦事處團隊更會親身到展廳，示範中國書畫裝裱及修復工作。觀眾不但可以近距離觀看，還可以與修復人員交流書畫保存上的知識和心得。示範活動的最新資訊可瀏覽香港藝術館網頁。
「大家欣賞書畫作品的時候，也可以留意它的裝裱與形式。因為之前的裝裱師傅或收藏家，可能都花了一些心思。它們的裝裱背後都有它的故事，因此裝裱是一種工藝，也是一種文化。」在文物修復過程中，最令郎翠妍深刻的，是通過顏料研究而帶來的新資訊，讓人以有趣的材料分析角度重新觀賞展品，加上近年非侵入性分折技術發展蓬勃，亦有助於書畫的研究。
如這次展出清代畫家居巢的《草蟲花鳥扇面冊》，策展團隊以嶄新的三維數字顯微鏡，將畫作放大二百倍捕捉畫中的筆墨丹青，劉湘瀅由此提到居巢特有的點蕊法：「像一個水泡的形狀，中間有一個洞。為何他的畫作中都有這樣的花蕊呢？」對於這種畫法，眾說紛紜，有的認為源於筆法，而高劍父卻有不一樣的想法。嶺南名家高劍父出自居廉門下，而居廉自幼已跟從堂兄居巢學畫。高劍父曾剖析居巢的點蕊法，認為是出於他畫的時候，會放一些白粉在顏料裏面，白粉推開顏料，從而產生了一個個洞。如此說法來到當代終於得到了印證，劉湘瀅說：「我們這次以科學技術，終於可以知道畫家真的是放了白粉，跟高劍父在文獻所說的是一致。」
這次展覽中，香港藝術館更邀請了本地藝術團隊XR Experience創作了一系列多媒體展示。展覽中有一幅十六米長的修復工作室繪畫，模擬了文物修復實驗室的場景，觀眾可以手執現場的平板電腦，透過擴增實境技術認識裝裱的不同步驟。「插畫師亦頗用心，留意展牆上的窗戶，正由秋天過渡至冬天，因為一張畫的裝裱需要很長時間。以前的老師傅說要讓裱好的作品在裱牆上乾燥一年，讓其歷經四季，適應溫濕變化，才能把它取下來。」展廳的另一側，藝術團隊還設計了一套名為《修復師的日常》的互動動畫，讓觀眾親身體驗修復師的工作。
另眼相看──中國書畫的裝裱與保護
日期：即日起
地點：香港藝術館 4樓 至樂樓藏中國書畫館
費用：免費
撰文：鄭思珩
攝影、剪接：廖偉洛
||如果喜歡我們的內容，請把The Culturist專頁選擇為「搶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