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志登(Jaap van Zweden)今夏卸任香港管弦樂團音樂總監,臨別和記者詳談,形像硬朗的Jaap一身便服坐在港樂主場的舞台上有問必答:對西九建音樂廳的睇法?怎樣定斷一個城市的好壞?《指環》四部曲怎樣推港樂上一線樂團?任內有沒有炒過樂手?自認對港樂最大的改變是甚麼?為甚麼選擇首爾?你想知的港樂和Jaap的大小事,答案都在這裏。
今個夏天梵志登一併告別香港管弦樂團和紐約愛樂,轉戰首爾愛樂(Seoul Philharmonic Orchestra)及法國廣播愛樂樂團(Orchestre Philharmonique de Radio France)。他今年初已上任首爾愛樂音樂總監一職,法國廣播愛樂的工作將於2026年開始。

轉戰首爾,古典樂的未來在這裏
Jaap坦言,亞洲據點由香港轉到首爾,原因之一是恩師為韓國人,原因之二是他在紐約、阿姆斯特丹、維也納、柏林的樂團都遇到極出色的韓國樂手,讓他想試試和韓國樂團一起工作。
對於由香港管弦樂團過檔首爾愛樂,Jaap說跟他當年加入港樂的理念一致,「12年前,我跟經理人說:古典音樂的未來在亞洲。優秀樂團愈來愈來多亞洲樂手。要進入紐約愛樂等前列樂團你必須有頂尖的實力,亞洲樂手都有很強意志要成為出色樂手。所以,我就想我來亞洲和他們一起工作,在香港一起建構一個樂團會怎樣?當時經理人說看不見這樣的趨勢,我說我看得到。」時間證明了Jaap的眼光,他仍然看好亞洲。
他讚賞亞洲樂手:「他們都醉心工作,全心全意去準備去鑽研樂曲,而且很有紀律。港樂、首爾愛樂、NHK Symphony Orchestra全是優秀樂團,我很享受和他們工作。」亞洲樂手的工作態度和梵志登嚴謹硬朗的風格不謀而合。
華格納,走向國際的入場劵?
在港樂十二年,Jaap不斷提升港樂的水準,2019年樂團憑《指環》四部曲現場錄音專輯獲《留聲機》雜誌頒發「年度管弦樂團大獎」,乃首個亞洲樂團獲此殊榮,確認港樂得到國際肯定。Jaap認為:「如果要為港樂再添一種色彩,那就是華格納的聲音。如果樂團想奏出國際化的聲音,走向國際,你需要學會奏華格納,奏出華格納那黑暗的聲音。」
但Jaap亦指出:「並不是華格納的音樂更國際化,而是他那較黑暗的音樂,能令管弦樂團練就出另一個層次的音色。演奏華格納的《指環》四部曲令港樂晉身world-class orchestra。讓華格納歌劇成為樂手根柢的一部份,會令樂手更全面,是不容易,但有其必要。」
梵志登成為指揮之前,是一位出色的小提琴手,他點出華格納音樂對弦樂手的影響,「身為弦樂手,你要能奏出更深沉,更黑暗,更魁宏的音色,並在有需要時轉換成極輕巧的聲音,能在輕巧與黑暗之間時而轉換,極為重要。」

不炒一人,改變樂團文化
雖說Jaap嚴謹硬朗,但他表示從來沒有炒過任何一位港樂員工:「I never fired anybody. 換人是最容易的事。要改善現有成員的不足,讓他們變得更強,這才是音樂總監的工作。這是為甚麼樂團要僱用你。換人誰都能做,善用已有人才,不炒一人仍能做出成績才是最難。」
請他分享十二來對港樂最大的改變,他想了一想,說:「我要求在台上的專業,是樂團要對工作全心全意。我想他們見到我怎樣工作。沒有110%準備我是不會上台的,因為我深信在台上發揮出90%水準,需要110%準備。我認為,這種思維是樂團最大的改變。我就是這樣的人,所以我能夠這樣要求他們。他們應該體會到要成為一流的管弦樂團並不容易,但更難的是你要每周都保持水準繼續下去。」
「真正美麗的花朵,都是在污泥裏長出來。」梵志登信奉,甜美的成果和艱苦的奮鬥是一個銀圓的兩面。他不止一次同時兼任三個樂團的音樂總監,經常在美國和亞洲之間往返。疫情期間,他入境香港縱使要接受長達兩三星期的隔離,仍無阻他工作的決心。「我是很有紀律的人,生活很有規律,不喝酒,不做瘋狂的事。今晚港樂演奏的樂曲,和明日紐約愛樂在廣州演奏的完全不同,如果我不採取這樣的工作態度,不專注於自己的生活,不可能活出我想要的人生。」

港樂,值得擁有地標式音樂廳
臨別依依,港樂的定音鼓手James Boznos寫了一曲《Dragon Factors》送給即將離任的音樂總監,在歡送Jaap的音樂會上世界首演,樂曲以管樂和敲擊樂為主,電影感極強又帶點節慶味道,有別於港樂一般演奏的曲目。Jaap非常喜歡,「我喜歡敲擊樂,喜歡定音鼓,雖然大家總覺得我心繫弦樂。」他欣賞港樂對演奏當代作品的開放態度,且願意花時間鑽研,演奏《指環》系列亦是秉持這種心態,「我們做《指環》四部曲,都很用心去琢磨細節,因為real power、real quality、real excitement總是在細節裏體現,我很感謝他們願意花時間和心力做到最好。」
對於西九將會興建音樂中心,Jaap的看法是:「如果要建音樂廳,建一個有吸引力的。」他又說:「港樂絕對值得有一個出色的音樂廳,這樣說不等於現在的音樂廳不好,這點我要說清楚。只是我們需要吸引力。新的音樂廳能吸引新的觀眾,能吸引青年人。以悉尼歌劇院為例,它的外觀是個地標建築,人人都想到此一遊,可是它並不是一個音色絕佳的音樂廳,由於外觀吸引仍然場場爆滿。」他說,不論團裏有幾多人用Stradivarius,音樂廳才是樂團最好的樂器。

香港,像一顆心臟
梵志登當然明白,表面好看並不是一切。談到香港愈來愈多年輕人立志成為指揮,現年六十三歲的實力派指揮家對後來者的寄語是:「不要一畢業便進入港樂。這是危險的做法!就算作為樂手同樣是不健康的。當然外界看來是一件美事。沒錯,我們活在用眼睛當耳朵的時代。They think if it looks good, it sounds good. That’s not the case. Very dangerous.」
「樂團有自己的靈魂,指揮要做的不是動搖樂團的靈魂,而是發揮樂手的潛能,令他們有最好的表現,兩者是不同的。」他續說:「當被問到有何信仰,我的答案就是音樂。樂譜就是聖經。」音樂在藝術上,在做人做事不方面,為他打開視野,提供不同的可能性,「當我早上起來問自己今天要學點甚麼,我就會去看樂譜,細心閱讀,每每有新的發現。一如不同宗教的典籍,每次重讀,總會有新的得着。」
至於他怎麼看當下的香港,答案是:「我看這個城市就像一顆心臟,一顆心臟有四個心室,一個心室是體育,一個是商業,而非常重要的心室是家庭,還有就是文化。當四個心室都健全,這就是個繁盛的城市。缺少其中一些,心跳就不會好。」
新樂季,梵志登還是會回來,為港樂指揮貝多芬第七交響曲及柴可夫斯基第五交響曲。他說:「我最想做莫扎特歌劇,如果來季或之後我可以有一或兩周時間在這裏,我最大的心願是做《魔笛》。」

港樂2024/25樂季,詳情及訂票:https://www.hkphil.org/concert
梵志登來季的四場音樂會,包括樂季壓軸,Jaap將會和Augustin Hadelich合作貝多芬的小提琴協奏曲,詳情:https://www.hkphil.org/concert?keyword=jaap
撰文、攝影:Ida
部份相片來自香港管弦樂團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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