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城市中的日常景觀，換個角度來看，比如施以獨特的投影和樂音，或是稍稍改變原有的規則後，也許能成為意想不到的藝術空間，打破我們觀看事物的慣性思維。
「亞藝無疆」藝術節正如火如荼地舉行，其中兩個破格的本地演出，邀請觀眾投身其中，重新想像探索和體驗香港的藝術空間。就好像《空山新雨後》的創作者之一、敲擊襄創辦人兼藝術總監邵俊傑（Louis）所說：「香港有太多事情發生了，有時會讓我們錯過很多東西，因此我們希望找個地方，令大家可以慢下來，認真看一看附近的事物，聽一聽不同的聲音。」
《空山新雨後》在首次開放予公開表演的西區海水配水庫舉行，是一場結合敲擊樂與互動多媒體設計的岩洞散步之旅。參與者將手持特別設計的雨聲棒，穿越約百米隧道，在美麗卻短暫的相遇中，探尋人類、科技和氣候變化的微妙關係。
在香港這個國際金融中心，我們習慣以金錢來衡量事物的價值：除了環境保育與經濟效益的角力之外，藝術品亦只是一串串冰冷的數字。在另一個參與式節目《純粹藝術拍賣會》裏，觀眾將進入與一場非一般但貨真價實的藝術拍賣會，只是這次的規則不再是「價高者得」。觀眾可用無形的概念和認同出「價」。八位來自法國、印尼等地的藝術家，將親自選出最合心意的出價，決定自己的作品的命運。
此拍賣會曾在挪威、加拿大及日本演出，策劃香港版的鍾亦琪跟我們分享過去的有趣投標時，亦直言期待：「究竟除了用金錢去衡量藝術品之外，還有甚麼方法能夠評價藝術品呢？這個節目來到香港，我覺得最特別之處，就是它怎樣回應香港這個亞洲藝術市場重鎮的一些特徵。」
《空山新雨後》：岩洞裏的多感官體驗
「不知為何我們出國旅行的時候，總是很喜歡『瓹窿瓹罅』尋找不同地方，但在自己的家鄉反而不會這樣做。有些事情明明就在你旁邊（發生），但你從來沒有發現過。我們就好像將一個生命體注入這個地方，從而解放它原有的功能。」──Dimension Plus藝術總監林欣傑（Keith）
西區海水配水庫是香港首個於岩洞建設的配水庫，曾為多部電影的取景地，然而這個空間與城市隔絕，使它始終籠罩着一襲神秘的面紗。
這次音樂組合敲擊襄、媒體藝術團體Dimension Plus和新加坡作曲家李嘉怡，首次將這座配水庫化為別樹一格的藝術展覽空間，讓觀眾在現場音樂、自然流水聲與多媒體設計中，投身一趟獨特的音樂旅程。
跳出傳統音樂廳，《空山新雨後》與現場環境密不可分。「到配水庫實地考察的時候，還沒有走進去，那個門口已很有電影感。」Keith難忘初踏配水庫的感受。「它的牆壁是凹凸不平的平面，對影像設計來說挑戰性更大。但同時這樣才有趣，因為它本身已是一塊很漂亮的畫布，當我把影像投映其上的時候，其實是增強了它原有的特色，而非將外在的東西強加上去。」
配水庫的獨有環境，對Keith來說構成了視覺的畫布；從聽覺層面而言，敲擊襄的Louis同樣以演出回應配水庫原有的音境：「假如是傳統的古典音樂，演出者可能會講究音樂廳的音響和聲音設計。但我們進入配水庫後，覺得它的混凝土本身已很適合我們進行當代敲擊樂的演出，敲擊樂的音頻較短，我們更自然而然地利用岩洞，提升演奏的聲音。」
Keith和Louis雖從不同感官出發觀察這個岩洞的結構，但他們不約而同地提到的一點，就是其創作不是為了改變環境原有的特徵，反而是利用其天然或半天然的本質，加以填補、強調、融合與對話。
走一趟旅程 感受雨的循環
節目名稱「空山新雨後」源自王維詩句，創作靈感則源於Keith前作《雲圖境像》，希望將其白雲裝置進一步拓展，探索雨後形成的生態循環。
「《空山新雨後》的核心理念就是：水落到地面之後是否就完結了？落到我們的城市，是否純粹只為我們提供用水？我們打開水喉，習慣於有水可用，但其實在整個生態系統之中，人類亦參與了其中一環。」Keith解釋，演出本身既是一個「循環」，也可視為一趟「旅程」：「參與者在我們這次的創作中，最重要的角色，其實就是替我們完成整個大自然與人的循環──觀眾走進隧道，在岩洞探索，再沿路回去，即親身體驗了這個完整的循環。」
由雲到雨，生態系統的視覺地景，在演出中以變幻莫測的水墨投影、人類身影和流動雨水所呈現，在聲音上，運作中的配水庫內的流水聲，也成為了節目中重要的一環。觀眾將手持特製的雨聲棒，與現場環境互動。「雨聲棒（Rainstick）在敲擊樂家族裏是一個特別的樂器，能夠營造特別的聲效，卻很少有機會獨立演出。」Louis細述當中含義：「觀眾在配水庫中能夠聽到更多不同層面的聲音，或許有些人更喜歡注視我們的演出，有些人更喜歡與環境互動。我們也希望讓觀眾自由地探索，我覺得每個人都會感受到不一樣的東西。」
在這個日常甚少有機會接觸的空間，人的感官也由此放大，結合創作團隊帶來的影像與樂音，更進一步模糊自然與虛擬，營造不一樣的體會。Keith鼓勵觀眾懷着探索的心情，前往不曾到訪的地方，從而獲得更深刻的感受。「這趟多感官的旅程，需要參與者完全開放的心境，你走進去以後，感受到甚麼、聽到甚麼，其實就是整個創作的一部分。」
《純粹藝術拍賣會》：金錢以外的藝術價值
「藝術家和收藏家之間的關係，未必只是一場交易。當藝術家完成一件作品之後，它的命運交到收藏家手中的時候，藝術家也會很想知道，究竟那件作品對於收藏家有甚麼特別意義？」──《純粹藝術拍賣會》策展人鍾亦琪（Kyle）
跳出局外者的被動角色，觀眾的參與不但能夠豐富演出的層次，甚至能主導一個創作過程的走向。這次「亞藝無疆」藝術節另一場值得關注的參與式演出，是由王靜怡 (Jingyi)主創、鍾亦琪策展的《純粹藝術拍賣會》。
在這場非一般的藝術拍賣會中，八件作品待價而沽，卻不局限於金錢來衡量其價值。Kyle解釋：「這是一場實驗性演出，整個劇場的設置是一場拍賣會，我們會請來拍賣官來主持，觀眾們亦有機會親身參與，競投一些藝術品。八位藝術家會親臨現場或透過直播聆聽觀眾的出價，從而選出最合心意的投標。整場節目乍看是一場正式的拍賣會，但我們改一改當中的規矩，觀眾除了可以用金錢以外的其他方式，譬如為藝術家提供一些無形的行動，甚至以物易物來換取藝術品。我們希望藉此鼓勵觀眾和藝術界思考一下，除了金錢之外，還會否有其他形式來衡量藝術的價值？」
有趣投標與藝術交流
此作在挪威、加拿大及日本上演時，曾吸引多種有趣的投標，令人期待這次移師香港這個亞洲藝術重鎮將會帶來怎樣的可能。
作為香港場的策展人，Kyle希望為這場拍賣會帶來本地視角，邀請一眾能夠代表香港文化景觀的藝術家參加：「我們選擇藝術家的時候，希望帶來一個多元化的面貌，除了越能代表香港藝術界越好，亦希望能夠呈現身處不同專業和事業階段的藝術家。因此我們邀請了新晉的，或來自學術界的藝術家，同時也有些來自商業畫廊的。我們期望能回應和代表香港藝術界裏形形色色的藝術家。」
他說，過往曾舉行的《純粹藝術拍賣會》，有不少投標令人印象深刻。曾有藝術家選擇拍賣一個寫有「牆壁（Wall）」字樣的霓虹燈作品，並指明此作一定要掛在牆上。這件作品吸引了不少人競投，例如當時有家長以小孩愛在牆上作畫為由，希望將霓虹燈掛在家裏展出，比喻小朋友對藝術創作的熱情，同時對應作品的原意。另有觀眾以塔羅牌占卜的服務來競投，並談及自身的情緒與心理障礙，自覺有很多圍牆把自己困住，其經歷使藝術家大為感動。Kyle因此認為：「其實對於藝術家來說，金錢並不一定那麼重要，反而作品對於收藏者有甚麼意義呢？那樣東西有時候比起金錢更重要。」
他期望能透過這場節目，邀請觀眾與藝術家以個人的經驗與感受進行深度交流。「藝術家將自身的故事和情感融入作品中，開放給觀眾去感受鼓勵觀眾分享自身的個人經歷，從而感動藝術家，令他覺得，觀眾真的會因為個人背景而與作品產生獨有的連結。」Kyle鼓勵觀眾在參與這次節目之前，先參與預展導賞團，了解作品背後的概念、藝術家的背景，並思考作品對自身的意義，從而在拍賣會上提出不同獨特而有趣的投標。
《空山新雨後》
30.10, 1, 6, 8.11.2024（三、五）7pm, 8pm
2-3, 9-10.11.2024（六 – 日）3pm, 4pm, 5pm, 7pm, 8pm
$360
沉浸式岩洞散步
28, 29 & 31.10, 4, 5, 7.11.2024（一、二、四）5pm, 6pm, 7pm, 8pm
30.10, 1, 6, 8.11.2024（三、五）5pm, 6pm
2, 3, 9, 10.11.2024（六 – 日）2pm
$180
————————————–
《純粹藝術拍賣會》
16.11.2024（六）8pm
17.11.2024（日）3pm
$420
《純粹藝術拍賣會》導賞團
14-18.11.2024（四-一）11am, 12nn, 1pm, 2pm, 3pm, 4pm, 5pm, 6pm
$60
門票現於城市售票網發售。
撰文：鄭思珩
攝影、剪接：李睿熙
||如果喜歡我們的內容，請把文化者 The Culturist專頁選擇為「搶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