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聿銘先生一向很有名的，除了建築設計很特別，其實他有很多很多設計前所考慮到的基本建築規劃，往往是非常重要，而且是非常特別的。他有無數的作品，就是因爲他設計了建築物，而影響附近的環境。如果你要做，你很自然就要跟他的計劃，他的想法去做。」貝聿銘的工作夥伴及好友龔書楷這樣評價貝聿銘的建築理念及影響力。他們兩人合作其中一個最經典的項目，就是位於香港中環花園道一號的中銀大廈。
中銀大廈於1990年落成，其建築特點是將中國傳統建築意念和現代建築科技結合。大廈外型為稜柱狀，由四個不同高度結晶體般的三角柱身組成，呈多面稜形，好比璀璨生輝的水晶體，在陽光照射下呈現出不同色彩。就像「節節高升」的竹子一樣，象徵著力量、生機、茁壯和銳意進取的精神。樓高315米，建成時是亞洲最高的摩天大樓。多年來獲得多個建築設計獎項，成爲維港風景上的標誌性建築。
爲什麽是貝聿銘？
中銀大廈的建築籌備由1982年開始，當時香港政府以11億元港幣，將位於香港商業區中心地帶的中環的舊美利樓地段售予中國銀行。龔書楷說中國銀行生意上的對手滙豐銀行興建新大廈，加上中國銀行的業務擴張，是中國銀行考慮興建新大廈的關鍵。
那爲什麽會選擇貝聿銘作爲主建築師呢？其實貝聿銘和中國銀行早有淵源。在民國初年，貝聿銘之父貝祖貽就參與了籌組內地中國銀行的工作。但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爲在全世界的中港建築師裏頭，沒有一位比貝聿銘更有名、更成功。
龔書楷打趣地説道，中國銀行多年來也想在建築上勝過對手滙豐銀行：「即使舊中銀的建築物，其實也比滙豐銀行高一層。」因此中國銀行認爲捨他其誰，沒有人比貝聿銘更適合設計新大廈。
如何以較低成本勝過滙豐？
龔書楷形容滙豐總行大廈結構由兩邊的兩個支柱，然後每七層爲一個單位「吊著」。大廈裏面的空調可因個人而調節，所以下面有一層是空調管道。概念看似簡單，所以輕易説服到滙豐使用其設計。但到真正興建時才發覺困難重重，很多元件根本不存在，需要重新設計及製造。對比中國銀行沒有很大要求，他們只想要出格的建築。
貝聿銘設計時常以一個單位作標準，去發展模組。中銀的用途爲辦公室，貝聿銘就以當時香港標準寫字桌的尺碼，四呎半，約1.33米作單位來做設計的基礎。龔書楷說：「1.33加到三格的話，就剛好3.999，差不多四米，每一層的之間的高度變得很高。所以中銀裏頭的寫字樓，除去天花機電之類後，我們還有九呎高的天花。在香港是比較少見的。」加上室内風口和消防喉不外露，使建築簡潔有效率，内外皆勝滙豐。
中銀的專屬正門
龔書楷認爲香港主要建築有一個很特別的地方，就是沒有一個正式、可以坐車到門口上落客的大門。這個特點對貝聿銘來說不可接受，他認爲中銀作爲這麽重要的銀行怎可能連個像樣、有氣派的正門都沒有？
當時建築師團隊在大廈南側特別設計了一個迴環路，和紅棉路與花園道相連，無論上下山都可以在那裏轉方向。上可上山，下可通中西、灣仔區，成爲一個真正四通八達的門口。同時亦有一個可下車的門口迎接貴賓。
花園與建築物的中心
貝聿銘希望附近環境也能和大廈相互輝映。所以龔書楷表示在中銀大廈興建之時，他們也和地政署討論，把大廈旁邊綠化地帶交由中銀設計、建造及管理。同時保證公衆可用。所以中銀大廈的地面面積，就變成現在的平行四邊形。兩旁是兩個不同方向的四邊形，中間是方形的中銀大廈。也因大廈靠山，南門比北門高六米，所以特意設計了一個斜花園及流水系統，加上中式園藝設計，成爲了富有特色的中國花園。
龔書楷說中銀大廈最重要的一點是其中心：「可以對著美利道，將來不論多高或前面興建什麽都好，大廈的中心永遠不會被人遮擋。」令人在該區無論什麽角度都能看到中銀大廈。
如何可以將建築物建高？
貝聿銘的建築設計風格一直以三角形為主要特色，他的主要作品如羅浮宮，甘迺迪圖書館及蘇州博物館等都可以看到由不同三角形堆叠的建築。所以中銀大廈的設計也沿用此特色。
龔書楷說: 「他定義了整個建築物的設計，像積木一樣一層一層叠上去。」簡單來説是有一個正方形的地基，然後把正方形切對角線，切成四個三角形。然後依照每個三角形逐漸把建築物建高。所以每12層就能做一個轉變，同時建機電層讓管道流通，是一個很經濟、有效的做法。曡高三角形的設計也同時寓意著中國成語裏「節節高升」的竹子。 最終能建高的原因龔書楷補充，是減少建造時所用的地面面積。把建築材料用在堆高，實行「瘦身扯高」。
至於頂樓兩條「增高」長天線是有什麽作用，龔書楷指不是爲了風水，而是爲了銀行能直接連接至總部，作企業内部通訊用途。
每一個致敬的三角形
中銀大廈其實從外面看，可以説是由三個由矮至高的大三角形建築組成。龔書楷表示這些三角形，斜面各有意義。
第一個三角形面對九龍。香港的明信片大多以九龍看香港的角度拍攝。龔書楷引用貝聿銘說：「第一個退後的三角形，其實是對九龍表示敬意。」
第二個斜面面對中環。中環是香港的商業中心，而銀行就是做商業生意的。所以第二面就是向中環致敬，寓意營商暢順。
第三個是再上12層的三角，就是對著東邊的灣仔海傍道。向灣仔致敬。
因爲中銀大廈背靠太平山，當時還沒向山上發展，所以也沒遮擋後面的建築物。
關於迷信
中銀大廈從建造至落成，一直處於一場風水戰之中。當時傳指中銀大廈的形狀像一把刀，恰巧1986年港督尤德爵士（Sir Edward Youde）不幸猝逝北京，惹來議論紛紛，而其中一面「刀鋒」直指總督府（今香港禮賓府）。
龔書楷提到當時衛奕信爵士（David Clive Wilson）緊急接任後，也對中銀大廈的風水有疑慮，找過風水先生評估中銀大廈對總督府的影響。龔書楷回憶時說：「衛奕信爵士對中國文化很熟悉。有一次貝聿銘先生來香港，衛奕信爵士特別請他吃午飯，特別問貝先生，設計中銀大廈時有否考慮風水，特意設計一隻角對著總督府。」及後甚至有傳言總督府因而請人化解風水問題。
龔書楷在此闢謠，其實一切純屬巧合。他說：「你要了解設計的背景，然後才了解到所謂風水對這個建築的設計完全沒有關係。這亦不是中國銀行的要求。中國銀行是代表國家的，國家的東西是不需要風水的。風水學你就知道，如果你是夠強壯、夠穩重或夠功力的，你自然就會克服風水，不是風水來影響你。」就像貝聿銘的設計一樣，簡潔、前衛、有效率，自然能克服一切風阻，令中銀大廈屹立不倒， 成爲維港風景中的不朽景色。
「貝聿銘：人生如建築」
展期：至2025年1月5日
地點：M+西展廳
票價正價門票：港幣160元
特惠門票*：港幣80元
M+會員：港幣112元
M+贊助人賓客：港幣80元
採訪、監修：#鄭天儀
撰文：林丰
拍攝、剪接：李睿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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