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年之後越劇《家》回歸舞台的時候，恰恰是在疫情中間，人們對情感的缺失，令大家對這種共情特別嚮往。演出當晚，所有的人都淚流滿面，謝幕時我們跟觀衆對話，是台上台下哭成一片，非常難忘。」——越劇《家》男主角趙志剛
今年香港藝術節的舞台，有《雷雨》之外還有《家》，都早已成中國現代文學經典，寫舊式封建家庭的解體和青年人的反叛；放在當下社會，各自傳遞悲劇背後對命運、身份的當代思考。
之前已深入介紹過《雷雨》，今日講講《家》。上海越劇院（上越）改編這巴金「激流三部曲」第一部經典，寫沒落封建大家庭中，兩對青春男女可歌可泣的愛情悲劇，同時折射出人在黑暗、恐懼的混濁人世，也有超越生死的真情與風骨，按男主角趙志剛所言：「以越劇吳儂軟語呈現悲劇的力量。」呼應巴金於《激流》中的一句：「青春是美麗的」真正內涵，「而這個悲劇是把最美的毀滅給人看到。」
2025年適逢上越建院70周年，劇院雲集單仰萍、章瑞虹、方亞芬等多位梅花獎得主及國家一級演員再次訪港，最難得是特邀重量級越劇名家趙志剛等回巢參與演出，距離2003年首代演出轉眼22年，此劇在上越已傳至第三代演員，但也有16年未演出過。「初代」首演的原班人馬在香港《家》的舞台上再次重聚，連舞台與道具都講究「原汁原味」的復刻。
起源於浙江嵊州，流行於上海的越劇，近年吸引了一班忠誠度甚高的年輕觀眾，殺出血路。有「越劇王子」之稱、曾獲中國戲劇最高榮譽梅花獎的趙志剛直言，越劇歷史不長，卻發展飛快，皆因其並非大家想像中傳統和古老。「越劇雖有近120年歷史，但與京劇、崑曲、秦腔、川劇那些古老劇種相比，她就是小妹妹。」年輕的劇種，以傳統功架為骨幹、古老劇本為營養、當代社會環境為血肉，重塑一種貼地又高雅的藝術形式。
梅花獎得主領銜 以情演繹
越劇最早只有男演員，進入上海後又變成「全女班」，後發展成男女合演與女子越劇「兩條腿走路」，而《家》就是男女合演的新越劇代表作，由已故國家一級編劇吳兆芬親自操刀劇本。上越副院長柴亮節表示，新編現代越劇的特色是減去水袖與濃妝，加強了話劇效果又有地方音樂劇特色。以《家》為代表的新編現代越劇在大都市特別受歡迎，「在上海、杭州等很多大城市的演出中，知識女性會更喜歡這樣的一部劇。」
「不管是男女合演，還是女子越劇，越劇總是獨到地以情來演繹。」趙志剛續說，於從傳統中「詩化」與「唯美」，是越劇的魅力。
《家》以兩組青年男女愛情悲劇的命運對比和不同人生走向與身份的覺醒，提到專制荒唐的「抓鬮」定親、封建迷信的「血光之災」、逼婚引發女生自殺等哀歌，都圍繞封建社會下人性的扭曲。戲劇幕幕推進，「兩地洞房」的淒美、「梅林重逢」的悵然、「鳴鳳投湖」的悲憫，還有「兄弟相爭」的交鋒與和解等章節，配以詩般的唱詞、優雅的身段、唯美的舞台背景，折射出新舊時代交替，如泣如訴知識分子的覺醒與困境。
吳儂軟語下更強悲劇感
值得一提的是，越劇《家》首演於2003年，趙志剛更憑藉此角獲得梅花獎；22年後重演，梅花依舊，各主演已過花甲之年，但在台上舉止依然青春如駐。趙志剛飾演覺新一角，作為封建大家族的長孫，曾受過教育、追求自由，卻在舊觀念束縛下無奈妥協，成為悲劇主角與繼承者。
角色年齡相差遠了無疑是挑戰，趙志剛說：「我們有些都退休了，但是在舞台上還是有演出一股青春氣。」飾演《家》第二男主角的許傑指，各演員都年過六十，體態要保持得好，另外是用意念把自己『變』得年輕一點。」覺慧本身是一個衝破禮教的反叛青年，所以他在演繹時特別用眼神呈現其反叛精神。
趙志剛認為此劇能淋漓呈現越劇的唯美，加上現代舞台效果，更是震撼。「像雙洞房、雙訣別這兩場戲，大家看過之後印象會非常深刻。三個不同時空的人，在同一個舞台上成為很多的組合，還運用了電影的場景，推移鏡頭，呈現越劇的唯美。」
「這部劇雖已經是22年前的作品了，但現在看來，它的服裝、音樂、舞台等都還是很現代，我相信現在的年輕觀眾都會有共鳴。」單仰萍說。
再次飾演「梅芬」一角，單仰萍特別難忘。「編劇吳兆芬老師已把人物每次出場的情感、唱詞都寫得極其細緻深刻，我只要能照着劇本演繹出來，就可以很自信地說我就是梅芬，像附體一樣。」16年以後《家》人舞台重聚，彷如隔世。「排練時《家》的音樂一出來，我們就像人物附身，就是對這個家的情感還在。所以每次演我們都會感動淚崩。」
趙志剛認為，現代越劇《家》能得到香港觀眾的認可和喜愛。「香港藝術節包容度很大、國際化，所以我們也很期待《家》能夠走進香港。」
上海越劇院創建於1955年，多年來已蜚聲海內外。劇院歷年來更創作、改編、整理了逾四百齣古裝劇、歷史劇及現代劇。除了新編現代越劇《家》，這次上越幾位梅花獎演員將攜多齣越劇再次訪港，包括絕跡舞台60多年的袁范版《梁祝》、膾炙人口的《碧玉簪》及經典折子戲專場。柴亮節說，希望為觀眾帶來耳目一新的古今經典，呈現越劇的百花齊放，「流派傳承」的最佳實踐。
《家》
日期：2 月 27 日 19：30
地點：文化中心大劇院
詳情：https://visit.hkaf.org/47r7h9
撰文、拍攝：鄭天儀
部分劇照由香港藝術節、上海越劇院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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