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越來越荒誕，所以做荒誕劇應該會越來越多人明白。」——朱栢謙
「我們希望要觀眾笑的元素減到最低，但更好笑是甚麼？笑點在於荒謬，笑這班人很認真地在現實環境中做一些很荒謬的事。」——朱栢康
在舞台劇《你好，打劫！Reunion》的排練場，朱栢謙與朱栢康默契地一身牛仔衫褲出現。「我們沒有夾過的，是巧合！」朱氏兄弟異口同聲。他倆這次以導演與演員的身份合作，也恰似一種微妙的巧合，為這部荒誕舞台劇帶來全新的詮釋視角與化學作用。
這種獨特的創作模式，讓新版《你好，打劫！Reunion》呈現出與前作不同的質感。朱栢謙分享，弟弟的加入讓他重新思考這部戲的本質：「我們試圖更貼近荒誕劇的內核，而不只是盲目追求喜劇效果。」他們減少了刻意搞笑的橋段，轉而聚焦人性在荒謬處境中的真實反應。
或曰：現實比戲劇更荒謬。
朱康認同說，隊團刻意把笑料減至最低，轉而挖掘人性在荒謬處境中的真實反應。「早前有另一位記者朋友跟我分享，有真實個案KK園區的受害者被釋放後不願離開，他想繼續在裡面，因為覺得自己在裡面找到生存價值、找到自己、找到存在感，他認為比出來社會裡面更好，這個已經夠荒謬了！」朱康認為，隨便舉例子已恰如其分地詮釋了新版演出的核心命題。
「這確實是人生第一次這樣的合作模式。」朱栢謙的語氣中帶著興奮與新鮮感，新合作更讓彼此重新認識。排練場的日光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竟奇妙地重疊成一個完整的輪廓。
現實中的兄弟關係，有沒有幫助（或妨礙）二人處理劇中那些微妙的權力角力？我更好奇排練時會不會突然用「家人的方式」解決角色衝突？兄弟回憶，最珍貴的創作討論與交流，往往發生在深夜的車廂裡——當其他演員離去後，那輛載著二人回家的車就變成移動的城市論壇。朱栢康笑著說：「很多細微的表演調整都是在車上聊出來的。」
盤點這對年紀相差五年的戲劇兄弟檔：哥哥朱謙為演員，也是樂隊「朱凌凌」成員之一。畢業於香港演藝戲劇學院，主修導演，曾為中英劇團全職演員。他與不同劇團及單位合作演出多個舞台劇，近年參與電影電視演出，也享受戲劇教學。弟弟朱康中學因為看見兄長參加話劇社很開心，繼而也對演戲產生興趣。朱康同樣畢業於演藝，也是「朱凌凌」核心成員。
二人事業軌跡相似，但原來兄弟的性格與喜好南轅北轍。
朱謙自小喜歡動漫，但朱康反而對動漫、卡通完全無感。「我反而看很多基調比較 dark、議題比較赤裸的電影，呈現人性陰暗面、血肉的東西，例如歐洲電影《越笨越開心》（The Idiots）。長大後反而不太看這類，覺得夠了，可能現實生活太精彩、太荒誕了。」
表演小販 Vs 委身演員
面對表演的態度，是否意決委身舞台？兄弟倆也展現出不同的面向。朱栢謙調侃說：「我是表演小販，我盡量專業地對待我的工作。還有這個工作帶給我開心，雖然很累。但我更喜歡教書，跟別人分享我知道的東西。」反而朱栢康提高嗓門地明志。
「我敢說我自己是委身（演戲），因為我生命裡沒有另外一些能力，令我可以委身到。但委身是否代表很厲害？不是。你委身都可以做得不好。我覺得我自己是委身也還在沉溺，無論是表演上、技巧上、心法上都還在消化和涉獵。但我用生命、時間、努力和創作力去工作。」朱康說。
劇場的當代意義
談及表演藝術的現狀，朱康認為：「現場表演的獨特魅力在於那種真實的交流感。」朱謙引述白只的看法、以一種先知般的口吻預言：「現場表演必然成為王道。」疫情帶來的絕對隔離，讓人們重新渴望「血肉的交流」。從產業角度他也觀察到，舞台劇正成為電影寒冬中的一片綠洲——場地預約變難了，投資人興趣增加了，舞台正在經歷某種復甦，這何嘗不是劇場人的喜劇？
「我們只是人，到最後其實我們是需要有一種連結（connection），這個是不能騙的。哪怕有一天 AI 很盛行，所有人家裡、不同餐廳、便利店都有機械人，系統上AI 幫你處理了很多東西，但是我肯定一件事：在人的心底裡面他一定知道人與人最血肉的交流，是最寶貴的；可能有些事情未必能回頭，但你會知道很可貴是甚麼東西，把你推回。」
展望未來，朱康對表演藝術的看法頗具見地：「演員不該被表演媒介所限制，因為我覺得只有打開這個隔閡，香港的表演事業才會進入一個健康的狀態。」他分享自己橫跨電視與舞台的經驗，認為打破這種界限對演員成長很重要。朱謙則補充道：「我們作為一個表演藝術表演工作者，其實我們都有責任去令觀眾的視野要再開闊一點。」
在這個快速變化的時代，朱氏兄弟用他們的合作證明：最荒誕的戲劇，往往能照見最真實的人生。
《你好，打劫！Reunion》
出品人：劉德華
日期：2025年5月9日至5月18日
地點：香港藝術中心壽臣劇院
撰文：鄭天儀
拍攝、剪接：李睿熙
Makeup : Meegan Seak
Hair @ Connie Lai
朱栢謙服裝提供：@levis_hong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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