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我離自由越來越遠了。」林嘉欣說。
展覽《三的法則》（The Rule of Three）的位置在天后開業未夠一年的 Otherthings 舉辦，此屋原為客家傳統建築，屬三級歷史建築。所謂「三的法則」，共由三名藝術家合作，除了嘉欣，還有繪畫的韓幸霖，和音樂家江逸天。 創作時，嘉欣強烈的感到對自由的渴望。她站在安放「圖騰樹」陶瓷裝置的天井，她仰望上面一個天窗，眼中展露着希冀。
作為漂亮又成功的演員，理應人人艷羨的林嘉欣，不自由的是甚麼？
百人歷史客家屋
藝術空間 otherthings 位處大坑一位冷巷裡，店主是 Alex Chan，他在大坑經營另一藝術空間 The Shophouse 已經五年。The Shophouse 由大坑一座百年古老建築改造而成，而 Otherthings 本來的歷史，一樣充滿歷史性。
「這棟建築本身是客家樓，我們找到證據，它原屬 1894 年一個客家大家庭。以前，大坑是一條客家村，它也是三級歷史建築物。去年 6 月我們開放這個空間，裝修上最複雜，是因為它有很多地方不能改動。」 Alex 說，他們認為香港對於建築保育這方面不像外國那樣那麼先進，以一個私人租客來說，其實會遇到很多困難，「我們看到它的連貫性，再加上我們本身的主空間就在附近，所以一開始做了很多不同方面的東西，把兩邊分成兩個支線，展出不同的作品。」
Otherthings 建築有趣的地方，是一步進去，裡面有一個不大的天井，天井放着林嘉欣創作的陶瓷圖騰樹，上有一個天窗，透出日光，「天井很有趣，因為中國人思想總覺得水為財，現在天井上是一塊玻瑰，但以前的天井沒有玻璃，雨水是直接落下來。只是後來因為辦工等原因，才再上面加裝了，將它封起。」
是次展覽有三位藝術家：除林嘉欣（陶瓷），還有韓幸霖（Hilarie HON，繪畫），和江逸天（Olivier Cong，音樂），都由 Alex 拉線撮合。他是策展人，但又說自己沒有怎樣去策展，「我跟嘉欣合作過，後來我們去到她的工作室拜訪，其時她剛剛開始創作了人形公仔系列，我覺得很有趣，我就問她那是甚麼，她告訴我們關於自由的想法，跟她創作的一些關係。我們聽後覺得，會不會可以將它變成一個展覽？我認識 Hilarie，發覺她們兩位在創作上都會用到人臉，就想到他們可以合作。又因為 Olivier 曾跟嘉欣合作，他試過把音樂放在他們的容器裡，於是想到將他們三個拉在一起。九個月後，展覽終於開幕。」
林嘉欣：中年人的自由
眼望自己創作的圖騰樹，嘉欣隨樹尖所指，總透過天井的「天窗」，仰望到天空。
「我叫它做圖騰樹。去年9月我第一次來到這裡的時候，就看着天井，想到了自由。創作其實會記載你心情和內心世界，你招惹了甚麼、恐懼甚麼？你盼望甚麼？人的雙手是很誠實的，其實我做的時候我不是在想這件事，但是它造出來後，我覺得為甚麼我的人生全部向上天望？」
「看到（天井）這個窗口，我想衝出去，後來發覺自己在練習的時候， 我的人像全部都是向着天，我很喜歡坐車的時候觀察四周，你會注意到，坐巴士每個人都是低着頭，或者在睡覺，但巴士上總會有一兩個人是望天的。我很喜歡望天。」林嘉欣是資深演員、陶瓷藝術家，同時也是一名女兒和母親的她，她說的不自由，其實與此有關。嘉欣：「我覺得人生到了現在這個階段，我媽媽年紀開始大了，需要更多的關注，小朋友還沒成長到可以很獨立。所以我又是媽媽，又演員，經常切換角色，我覺得我離自由越來越遠，因為太多的責任了。」
你說的不自由，是一種中年人身上太多責任，責任都很固定，看不到它會有很大的變化，因此你也不可以離開你任何崗位，這樣的自由嗎？
「正是這樣的自由。尤其是這次合作的兩個藝術家，他們都在 1994 年出生，是很年輕的藝術家，無憂無慮，我覺得很羨慕。我們由去年九月一直在對話，他們問我為甚麼會想做這個塔（圖騰樹），我就說我很想自由。」
由去年開始，她的陶瓷上總有一粒粒的凸出，細看是一張張人臉，有口有鼻的陶瓷，「其實這是去年6月，我為台北展覽開始做，然後我繼續做這些人仔。我自己很喜歡這些人仔，覺得他們每一個都是獨立的，他們都是我的一部分。我不知道會不會關乎我是一個演員，再去做陶瓷，我不是讀藝術出身，所以我真的是在用情緒來創作陶瓷。」
用直覺來創作
她做陶瓷有 5-6 年了，期間展覽不斷。因為常參與展覽，演戲以外只要有空就到陶室，一開始做就關掉電話，一做就是半天。
「其實我做完這個展覽，加上明年 3 月的台灣一個展覽以後， 我就不做展覽了，打算會停止參展幾年。因為我發覺你開了頭做創作，很多人會委約你做作品，很多品牌也找你，你很好奇自己能不能做到，覺得好像自己用另一種方式去自我表達。但是，現在我為了展覽而去趕工，我就開始不同意了。近日我心忙於拍劇集《The Season》，我始終是一個演員，工作時很專注，專注在戲劇的世界。我今年拍劇要拍到 10 月之後，連忙開始做明年 3 月的工作，所以之後不做展覽了，我要停幾年，因為我發現自己有很多東西想嘗試，但是你沒有時間根本試不到。」
她說，陶瓷一但要用到火，要上釉，要入窯，就特別花時間。她對藝術有更高的追求。陶瓷不會停下來，只是展覽暫時不再參與了。「因為陶藝不是我的生計，我希望可以一直保持一個很純粹的關係，其實我不發表也行。因為創作的過程，我才看到原來我的潛意識是這樣，我想這個東西。我覺得為甚麼雙手很誠實，就是因為它好像說了很多事情，給你很多訊息。」
跟兩位年輕藝術家合作，嘉欣說跟自己創作很不一樣，「我自己做陶，不會開電話，一個人進入一種很靜止的靜態，好像時間停頓了一樣。因為拍戲時太繁忙熱鬧，做陶時我就好像找到一個靜止的一刻。」嘉欣：「能夠和另外兩位藝術家合作，他們會不停問我很多問題，我們會互相拋問題。」
她說有時有些問題自己也沒有答案，例如兩人會問她為何要做人仔？為何是一個人頭？她憑直覺創作，都沒有想過，「我用直覺去做，演戲也一樣。演戲有方法，但演出並不是純理性的結果，你好像有很多天線一樣，導演給你的指令，攝影師的機器怎麼移動，鏡頭怎樣都拉近拉遠，你的動線怎麼移動，你都要接收它，消化完，很暢通，情緒還是要爆出來。所以你說有沒有計算？是有的，但直覺也是很關鍵。」
江逸天：孤單的鱷魚
三位藝術家之中，Hilarie（韓幸霖）1994年出生於香港，浸會大學視覺系畢業，其實她大學讀的是陶藝，後來反而發現自己最愛繪畫，她形容自己的作畫是一種內心的風景（Mental Landscape），創作上是潛意識的。今次跟嘉欣和 Olivier（江逸天）合作，她說跟自己創作不一樣。
「因為我自己本身創作就是和自己對話，這次多了三個人，同樣是不斷對話。我們三個人都是獨立的，各自可以躲起來做事。因為我很想保持那種很誠實的創作，又要與別人合作到，不可以只顧自己，於是我們聊了很久，發現本質上大家有些東西很像。」
她跟嘉欣合作，創作了一個三拼畫，中間是她的畫作，旁邊兩側是嘉欣的陶瓷。她又跟 Olivier 合作，在展覽空間的二樓，牆上掛有一幅她的作品，「嘉欣跟我談到她構想中自由的主題，因此我繪畫了有些飛鳥。樓上展出的是我畫的一幅紅色主題繪畫，角落也小桌子也繪有飛鳥，我問嘉欣可否在此放一個花器，讓飛鳥繞着它來飛。我跟 Olivier 比較 Dark，他看到我的畫作，再作了曲子在此播放。」作品做好，三人再跟策展人 Alex 一同搜羅舊家具，二樓空間放置了一張椅子，正是特別為展覽找來。
Olivier（江逸天）跟嘉欣合作多次，又常參與藝術展覽。是次參與，他替展覽作曲，然後做聲音設計，將小小的喇叭單元，放到嘉欣做的陶瓷當中，「其實來到大坑這個位置，看到一個古舊的客家屋，我就想到怎樣回到一個比較傳統文化的想法，嘉欣放了一個圖騰樹在這裡，我就想，圖騰是什麼？圖騰通常是回到靈性動物，或一些神怪的動物，我就想起有一隻鱷魚，棲身在河裡被人捉了。這裡的陶瓷，全部都是在講同一個故事，然後樂譜再將故事串連。」
對 Olivier 來說，主題《三的法則》，是三個人的關係，「三人成村，我們三個 Artist 平常比較習慣孤獨地創作，這次我們三個人在說什麼故事呢？其實大家將自己的創作上的孤單。」他的音樂，裡面有木製響筒（Wood Block）、有人聲（他錄了自己的聲音，在裡面講故事）。故事講述一隻鱷魚，孤單的鱷魚，在一直等待與別人相遇。為何是鱷魚？「因為嘉欣的陶瓷，很像鱷魚（皮）啊。你覺得像不像？鱷魚靜靜地在等待，等待獵物，等待相遇。」
撰文、攝影：何兆彬
（部份相片由被訪者提供）
《三的法則》
展期：即日起至6月29日
時間：11am-7pm（周二至周日）
地點： otherthings by THE SHOPHOUSE 大坑新村街31號
Contact: +852 5201 9555 / info@theshophouse.hk （必須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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