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音樂人的特色是甚麼呢?其實某種程度上,沒有背景就是我們的特色,沒有背景的厲害之處,就是亞洲音樂家是最開放去學習的音樂人,這是很有力量的。我們多變、適應能力快,可以理性、感性,也靈巧,我們對傳統和新想法,都很開放。」—— 演奏家黃家正(KJ)

「從開始在外國讀書、比賽,在世界各地演出時,就覺得我們需要多推廣一些亞洲作曲家,這是第一個原因。」香港指揮家吳懷世(Wilson)說:「此外,我一直想集合一些亞洲音樂人做演出,演奏甚麼呢?我把兩個想法合併,集合了最好的亞洲藝術家,去推廣亞洲現代作曲家。」

「亞洲現代交響樂團」(Asian Modern Symphony Orchestra,下稱AMSO)就此成立。集團陣容強勁:小提琴首席金德佑,曾是首爾愛樂樂團第二小提琴首席;大提琴首席Joonho Shim曾任首爾愛樂樂團的大提琴首席;低音大提琴首席宗小謙曾任香港管弦樂團低音大提琴首席,小號首席巴力勛現任香港管弦樂團小號首席。是次演出,還請到蕭邦鋼琴大賽冠軍劉曉禹(Bruce Liu)來港演出⋯⋯ Wilson又找來從中學同班同學,鋼琴家黃家正(KJ),演奏葉小綱的《青芒果香》鋼琴協奏曲。

  • 吳懷世 X 黃家正
  • 吳懷世 X 黃家正

受歐陽萬成啟發

組亞洲樂團,推廣亞洲作曲家, Wilson說這想法有受歐陽萬成(Jimmy O Yang)的啟發。

「看看 Jimmy 的發展,以前他甚麼都講,然後慢慢就集中談自己的Asian Heritage,譬如他的亞裔父母,或者開亞洲文化的玩笑,由外人來笑會被指是種族主義者,但他是亞裔當然可以。」Wilson:「他找到這條路, 其實是因為他一直在尋找自己究竟有甚麼,是別人不會做而自己可以做,還可以做得好的!這個想法,對我們亞洲音樂家來說,其實答案就是亞洲作曲家,因為不是很多人會做,也不是說很多人會做得好的。」

AMSO 的樂手全部都是亞洲人,樂團演奏的,卻不只是亞洲作曲家的曲子,七月尾及八月初,樂團兩場演出,將演奏拉威爾《G大調鋼琴協奏曲》、史達拉汶斯基 《火鳥組曲》(1919),以及拉威爾《波萊羅》(Bolero),以及柴可夫斯基《第二鋼琴協奏曲》、哈察都量《斯巴達克斯》第二組曲等。

「若不是現代作品,我選的曲目全部都和舞蹈有關的,你知道Bolero是一個舞團委約的作品,《火鳥組曲》是一個芭蕾舞曲,《斯巴達克斯》也是一個芭蕾舞組曲,所以都是圍着舞蹈這個主題。 柴可夫斯基當然是一個芭蕾作曲家! 」 Wilson坦承,有這些名作,才夠吸引力將觀眾帶來,但他心目中最終還是大家能聽到亞洲作曲家的好作品。

吳懷世 X 黃家正
蕭邦鋼琴大賽冠軍劉曉禹(Bruce Liu)

擅寫旋律的葉小綱 天氣旋律

Wilson認為,亞洲有太多出色作品,但都被忽視及遺忘。以葉小綱的《青芒果香》為例,他一直說服黃家正去練,去演奏,花了很多時間才成事。

「其實我指揮過很多葉小綱的作品,有些甚至是由我來做首演的,他是我最緊密合作的作曲家。我在研究時,找到這首《青芒果香》 ,一直都很想演出,但久久未有機會。因為要找到一個人去彈這首這麼難的協奏曲,是很難的事! 這個鋼琴家需要很全情投入,所以我去說服家正,其實是花了幾年時間。《青芒果香》很難,不只是他彈奏的部份,樂團的部份也不容易。但因為我指揮他的作品很久了,日子有功,現在演譯他的音樂也成熟了。」

談到為何特別喜歡這首曲子, Wilson說:「我很喜歡研究一個作曲家的不同階段。但是其實很純粹,它就是很動聽!我第一次聽就很喜歡。此曲有甚麼特色? 葉小綱很會寫旋律,他是一個旋律的作曲家,不是每個作曲家都寫得出這麼漂亮的旋律,但是他不單止旋律寫得漂亮,他還是個有能力寫和聲的天才,而他用的不是一些慣常的和聲。 」 Wilson解釋,葉小綱還會在很漂亮的旋律的前後,混雜一些不和諧音(Dissonance),「這個作曲技巧,其實就正正跟我們平常生活生命是很切合的,它有Ups and Downs。有Downs的時候,你才會覺得Ups是特別值得高興的。他的作曲技巧也一樣,旋律中像天氣,有雨才有天晴。」

葉小綱1955年出生,跟譚盾、陳其剛是同代:「他年輕時在班上已名列前茅,早已經是一個很有才華的作曲家,我很喜歡他寫的大部分的作品,非常非常喜歡。他寫的大部分作品我都非常非常喜歡。」

吳懷世 X 黃家正
大提琴家Yoonha Yi(韓國)

亞洲人不是技巧機器

推廣亞洲作曲家,自然要找亞洲音樂家演奏,二人都說,亞洲的樂手水平已在世界頂尖位置,不容忽視。

KJ:「十年前,你還可以說亞洲音樂家有些樂器是玩得不好的,譬如說法國號,又或者是長短笛,但你看看最近,中國有一個法國號手,成為了柏林交響樂團的首席,中提琴也一樣。更別說世界指揮大賽,已經是被亞洲人壟斷了,這不只是出色,而是壟斷。我不是說比賽勝出就一定好,或者能贏比賽就一定是最適合,但是如果以平均十年來說,甚至你看外國的音樂學院,這十多年來都是這樣。亞洲音樂人的特色是甚麼呢?其實某種程度上,沒有背景就是我們的特色,沒有背景的厲害之處,就是亞洲音樂家是最開放去學習的音樂人,這是很有力量的。我們多變、適應能力快,可以理性、感性,也靈巧,我們對傳統和新想法,都很開放。」

Wilson:「家正說得很好。談到比賽,亞洲人常勝出比賽,這個才是令到我們更加需要去支持亞洲作曲家的原因。部分西方人有一個刻版印象,就是亞洲人技巧很好,甚至是『技巧機器(Technical Machine),有時他們會這樣說。但這不是事實,你怎樣可以令到歐洲人對改觀呢?因為古典音樂,其實已經不是西方音樂了,它已經是世界音樂了。一百多年前 ,美國才開始出現自己的古典音樂發展,當時是捷克作曲家德弗札克(Antonin Dvorak )去到美國,開始教他們怎樣用自己的民歌組成交響樂/古典音樂。」他說,亞洲作曲家的作品需要被聽見,現在就是時機,讓世界理解這些作曲家的背景,其歷史及文化。

Wilson經常與亞洲作曲家合作,他說不管是莫扎特、貝多芬或亞洲作曲家一樣,大家都有出色,或較平凡的作品。「我知道那些是受歡迎的作品,那些作品是觀眾難接受的。」

他找的樂手,不是同事,就是曾經同台演出過,都由他親自邀請:「大部分人聽到我的想法,基本上都不會拒絕,就算再忙,他們可能都會更改行程,看看能否參與。」至於這次彈奏兩曲的KJ,二人是中學同學,從小到大合作過無數次:「我小的時候吹長笛,我們從讀中學時,每一個午餐就是一起吃飯,沒有試過一頓飯是不跟他吃的。 」KJ:「 今次葉小綱這首曲,Wilson叫了我彈很多年,他說這首曲很好,我一直都沒有學過一首中國作曲家的現代協奏曲。我記得,早在疫情之前他已經跟我說了,這次有這個機會,我們真的要做這件事了。」

要組亞洲樂團,大家來自五湖四海,要組成要演出自然困難重重,訪問前一晚,Wilson工作到早上六點,一直在忙着推廣的工作。從前他只負責音樂,但這次賣票、市場推廣都要親力親為。二人覺得自己身負重任,推廣亞洲作曲家這件事,在這時代非常有意義。

KJ:「我們這一刻可能覺得這一切好像不是很重要,但歷史走下去,就會知道這件事很重大,我們在奪回自己的主導話事權。就好像當年史特拉汶斯基《春之祭》首演時,歌劇院裡觀眾在扔紙、扔書,不斷發出嘲笑聲,但歷史告訴我們,多年後回頭看,那次演出是很具重大意義的。有些作品的流行,會定義了一個世代的聲音。」

吳懷世 X 黃家正
Wilson指揮首爾交響樂團。

撰文:何兆彬

「亞洲現代交響樂團首演:KJ黃家正×吳懷世」

日期及時間:7月31日 晚上8:00
地點:尖沙嘴梳士巴利道10號 香港文化中心音樂廳
票價:180至480元

「亞洲現代交響樂團首演:劉曉禹×吳懷世」

日期及時間:8月1日 晚上8:00
地點:尖沙嘴梳士巴利道10號 香港文化中心音樂廳
票價:280至680元

||如果喜歡我們的內容,請把文化者 The Culturist專頁選擇為「搶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