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的東西不應用買的,應是來自平常生活。見到一些自己覺得重要又感興趣的東西,便留下來藏好,就此而已。」
──盧瑋鑾教授(小思)
收藏在許多人眼中是奢侈之事,尤其近年拍賣場上一再刷新的高價,更讓收藏顯得望塵莫及。但身為散文家的小思,在收藏上有她獨特的視角,彰顯了她見微知著的能力。
由「失傳」零食、戲票、豆本到「瞓覺貓」──小思珍視的東西,從非矜貴精品,而是生活中微小的事物與價值。收藏的最大樂趣,大概如她在《小意思》裏說的:「看看藏品,把玩把玩,暫時忘記世間煩惱,也算健康療法。」


走進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最近正在舉辦的「遊於藝──盧瑋鑾教授(小思)小物珍藏展」中,分成不同部分的展櫃,盡展小思的個人珍藏,不僅讓人一窺她廣泛的涉獵,甚至能瞧見香港歷史文化與時代變遷的痕跡。
看展後,手捧今年牛津出版、經重新修訂的《小思「香港關懷」系列套裝》,一連五書:《曲水回眸》(合訂本)、《香港家書》、《香港故事》、《香港書情》、《香港文縱》在原有內容中,增潤了小思的新近文章。由散文、詩作、對談到研究,完整地展現了小思對香港文化的關懷與視野,與展覽中的藏品交織,照見她在字行內外的面貌。

生活痕跡與本土文化
小思的收藏嗜好承傳自父親和母親,小時候她常替父母整理和打掃藏品,當中既有銀幣、郵票、陶瓷花瓶,也有時事新聞和中醫中藥剪報。中學時,小思以「票」作收藏主題,曾蒐集各類車票、入場卷、戲票等。她的第一張藏品,便是戰後第一套轟動香港的荷里活七彩電影《出水芙蓉》的首映場票。
這次展覽中,小思珍藏的各色戲票,留下了香港電影業的昔日風光:國民戲院、麗斯戲院、百樂門戲院、景聲戲院──在如今的戲院結業潮中,看見這些不復存在的名字,以及畫於票上的手寫記號,猶如錯入了一個通向1950至1980年代的歷史窗口。

在放了微縮模型的展櫃中,一些微型的零食、香港特色冰室、街頭小吃,像把香港特色食物封存,記錄着我們在此地生活的痕跡。「只有回憶裏的零食的滋味最堪記取」,小思曾如此寫道。她從前也常鼓勵學生培養收藏嗜好,認為收藏是為「養志」,而非在於炒賣與賺錢。

外國文化的影響
小思的收藏閱於美而志於博,除了跟本地文化相關的藏品外,也能見外國文化的影響。小思曾到日本遊學,此經驗推動她重新反思中國文化。其中,源自日語的「豆本」,或西洋所稱的「袖珍本」,便是她一度喜蒐之物。展覽裏,日本作家十返舍一九創作的江戶時代小說《的中地本問屋》、《聖經》與《小思文選》被置於放大鏡下,讓人細讀這些豆本的精緻。
在今年出版的《小思「香港關懷」系列套裝》中,附贈的《初見之雪──京都小思集》就以豆本出版,呼應小思收藏豆本的習慣。此書以精製複印手跡,編修了小思秘藏半世紀的百餘首「小詩」,為她僅有的現代詩作。書裏,她用極幼黑水筆寫下詩句,記錄那一年她在京都的生活、游蹤與感情。
此外,愛喝可樂的小思,也曾收藏與可口可樂有關的微型擺設,以藏品記錄上世紀六十年代美式文化的痕跡。同一展櫃中,一些從《花生漫畫》走出來的小物──像是正在讀書的史諾比,以及印有其樣子的微型小書、咖啡杯等,則展現了美國流行文化在香港的影響與流傳。六十年代初,陸離在《中國學生周報》轉載《花生漫畫》,是香港中文報刊介紹花生家族的第一人。當時漫畫人物亦逐漸商品化,製作成各式物品。七十年代,陸離和小思的藏品甚至上過電視。

匱乏時代的收藏哲學
對於曾在戰火、貧窮、匱乏時代中度過童年的小思來說,收藏並不是為了佔有。物品隨人老去,得失皆是緣分。她曾說:「我知道世界上有很多東西都不是真正永久屬於我的,但有些潛在的影響力卻是永恆。」她既愛收藏,同時也不吝割愛,願意將藏品捐出,公諸同好。
小思對「蒐集」的興趣,由尋常小物延伸至她對香港文學的貢獻。如這次展覽在中大圖書館舉行,與一旁的書籍相映成趣。因作為中大圖書館「香港文學特藏」的重要奠基者,小思於2002年捐贈二萬多冊藏書及其研究資料,促使了香港文學特藏的成立。
看完展覽後,在旁邊的書牆前翻起小思的散文書籍,藏品與文字由此連成一道脈絡,既體現了小思在繁忙生活中致力保持的閑情,也讓人在蒐集者的哲學中,窺見一種上下求索的精神。

「遊於藝──盧瑋鑾教授(小思)小物珍藏展」
日期:即日起至2026年2月28日
地點: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一樓香港文學特藏
主辦單位: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及香港文學研究中心
撰文、攝影:鄭思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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