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屋不只在書中覓尋，油街實現的油街玻璃屋，早前就化身「黃金屋」，呈現日本當代藝術家豊福亮的「黃金之境」，藉着兩組大型藝術裝置作品，敞開貌似日常卻充滿異樣感的奇妙空間。豊福亮在訪問中不只一次提到「金碧輝煌」四字，如果以一種顏色形容香港，會是金色吧？他笑說，以金黃代表香港的確合適，但他經常於創作中運用這個奪目顏色，自有原因：「黃金是一個讓大家進入非日常異空間的媒介！」
摩天大廈與九龍城寨
「豊福亮的黃金之境」是油街實現「油街焦點」三個新展覽之一，跟現於油街倉庫舉行的王浩然「來自香港的愛」、許方華「像極了花園」並肩，風味不一，豐富了這個充滿特色的藝術空間。為了這個香港首展，豊福亮首度踏足本地，來了香港兩次，走進油街附近大街小巷，以及一些著名景點地標，還參觀大坑舞火龍，又特地前往平民色彩濃郁的地方，好像深水埗，跟他對香港印象很接近。
他坦言，年輕時只從以九龍城寨為背景的遊戲《Kowloon’s Gate》，還有一些電影，認識香港，「我想像中的香港都是屬於舊時代，但實地到訪，耳濡目染，香港其實是多麼年輕活力的大都會。」最令他驚奇的是，相比日本有不少自然環境，香港卻有很多摩天大廈，市民卻習以為常，在高樓大廈圍繞下過着每一天。他希望藉着兩組一動一靜、對比鮮明的作品，表達他心目中截然不同的香港面貌。
兩地文化既視感
位於油街玻璃屋地下空間的《黃金遊戲場》，不僅呈現一個遊戲中心，還像一家有型的古物店，既有算盤、撥輪電話、紅色街市燈罩、唱盤上的羅庚、蓮香樓月餅盒、飛髮舖旋轉燈，還有西洋吊燈、和服腰帶、非洲面具……來自世界各地不同文化的日常物件，同處一室，地方雖小，五臟俱全，「就像香港一樣。」不少物件是他從香港認識的朋友收集回來，他也專誠到訪摩羅街古董店尋寶，至於那個醒目的金龍裝飾，是由他一位本地朋友借出的。
《黃金遊戲場》充滿了他的既視感，「譬如飯碗，日本的飯碗尺寸比較小，但這裏的飯碗卻較大，然而碗上的花紋和圖案卻十分相似。」又如線香，「這裏的比日本的粗長一點，但兩地的奉香、敬神儀式又是差不多。」就是這些兩地差異，讓他特別覺得有趣；背景音樂結合了大坑舞火龍、千葉縣祭典的音效，也貫穿了這個概念。現場還有食鬼遊戲機、飛行棋，他笑言這些遊戲設計簡單，大人小孩都懂得玩，「我想營造一個任何人都能享受的空間，大家藉着遊戲展開溝通。」
香港大拼圖
《黃金遊戲場》呈現的遊戲中心情景，象徵香港的多元密雜，是一個比較暄鬧之地，觀眾可以直接玩樂交流，至於一樓的《黃金茶室》，則是清幽靜謐之地，茶室外鋪了一地泛起漣漪的細沙，兩旁是仿竹林畫作，形成似枯山水的格局，訪者須脫鞋前往茶室，宛如走進日本廟寺，叫人悠然神往。這個情景，被豊福亮形容為鬧市綠洲，好讓大家清淨心神，彼此在精神上交流，「我以一個動態、一個靜態的方式，表達香港的新舊交集。」
茶室裏滿佈他的213幅手繪畫作，是他的香港見聞，有感而發，便把有趣物事畫下來，好像角仔（油角）、金魚、的士、賽馬、大頭佛、雞蛋仔、平安包、龜苓膏、八達通，「這些東西可能很平凡，隨處可見，但每一幅都充滿了我的回憶。」最想畫下來的是甚麼？他指了指旁邊一幅叉燒飯的畫作，「超好吃！」還有電梯，快得令他嘖嘖稱奇，「跟人步行速度一樣快的電梯，在日本不會有。」九龍城寨也是其中一景，拼湊出他鍾情的香港大拼圖。
王浩然的家族故事
大排檔、舊房間、大客廳、碌架床、電視機、舊照片——這不僅是王浩然「來自香港的愛」的懷舊情景，還是兩個錄像作品《來自香港的愛：第一部分》和《來自香港的愛：第二部分》拍攝場景的還原布置，叫觀眾看着影片，也像置身其中，有種進入戲中戲的奇妙感覺。
活躍於國際當代藝術圈的王浩然談到創作緣起。他的外祖母於上世紀八十年代，從香港移民到芝加哥郊區，儘管幾乎完全不懂英語，也不熟悉美國文化，但她每天都沉浸在電視劇的幻想世界中，有時甚至把日常生活和劇情混淆，「我之前對她所知甚少，無論是父母還是外祖父母，都沒怎樣跟我談過他們的童年。」
他於「來自香港的愛」通過兩套肥皂劇，重構外祖母的故事，包括「第一部分」講述她當年跟外祖父相遇並結為夫妻，從此沒有再跟自己的爸爸、弟弟見面；「第二部分」更戲劇化地結合殭屍、詛咒元素，把外祖父元配的恨、外祖父母的愛呈現出來，「為了製作肥皂劇，我輪流拜訪她的八個孩子，把故事碎片逐塊逐塊收集回來，藉此機會了解她的故事，同時了解自己跟香港的連繫。」展覽／拍攝場景一絲不苟，他以他的記憶與想像把外祖父母在九龍塘居住過的房間，以及外祖母渡過晚年的芝加哥住宅，重新搭建。
「來自香港的愛」肥皂劇故事當然有虛構成分，仿製場景也未必準確，卻是他對外祖母、對香港之情的填充補白，情懷真摯濃郁。
許方華的療癒花園
許方華的「像極了花園」，不僅是一個把人以至人生以植物為喻的異想花園，還是一個既有詩意又有玩味色彩的療癒空間，而最先療癒的，是藝術家自己。她坦言曾經有一年時間，莫名其妙的大病一場，但咨詢過數位醫生，都找不出病因，不得要領，「最後是草藥療法令我漸漸康復過來。」
那次難以言喻的深刻體驗，讓她對醫學源頭心生好奇，於是考究大量資料與文獻，發現十六世紀西方醫學的「藥效形象說」，跟中國民間流傳的「以形補形」概念相似，「譬如石榴的外形跟牙齒相像，當時的人覺得可以用來醫治牙齒疾病。」到了今天，這些說法或叫人一笑置之，卻讓她開闊了創作靈感，「大自然有那麼多形態，真的讓我意念大爆炸！」
「像極了花園」展出六組結合藝術與科技的互動裝置作品，有躺睡的人蔘（《人蔘人生》），有張眼的洋蔥（《洋蔥眼家族》），長有牙齒的石榴（《石榴神話與糖衣陷阱》），長滿草鬍鬚的人臉（《偷偷在想你》）等等——到底是植物擬人化，還是人擬植物化，分不清了。許方華提到，油街實現是一個融合日常生活、草地花園的空間，她很自然地將這些元素投射到創作裏，「『像極了花園』是我對於自己作為一個中生代藝術家的反思，採用了一些有別於過往的創作語言。」
《靈魂出竅》長髮如瀑布從天花板落下，髮根如樹根盤據地台，她想藉此分享藝術家創作時是甚麼狀態，「就像這些頭髮，腦中意念枝節繁多，如樹根錯綜複雜。創作時，我就在自己的想像世界裏，但偶然還是會『探頭』出來，跟這個世界聯繫。」她通過作品，迎接觀眾進入她的想像空間，又苦笑說，展覽以這件作品最難製作，因為頭髮會打結，保持形態不簡單，果然是三千煩惱絲。《偷偷在想你》表達了她對離世父親的思念之情，但作品看起來頗為逗趣，大大的眼鏡是屏幕，有蒼蠅飛來飛去的影像和聲音；草鬍鬚叫人忍不住想摸一下，也有「化作春泥更護花」的喻意，「雖然跟自己重視的人分別，是一件難過的事，但我希望記住跟父親互動時的有趣情景。」
《人蔘人生》躺着一個呈人形的人蔘雕塑，似乎好夢正酣，「人蔘常被認為是助眠良藥，希望這件作品祝福大家，像人蔘仔一樣能安靜休息，面對生命不同處境，也能處之泰然。」她在展覽中巧妙地滲進出生與死亡、愛情和婚姻等元素，呈現一個完整人生。
撰文、攝影：黃子翔
「豊福亮的黃金之境」
日期：即日起至8月17日
地點：油街玻璃屋
「來自香港的愛」
日期：即日起至10月12日
地點：油街倉庫1
「像極了花園」
日期：即日起至10月12日
地點：油街倉庫2
油街實現
地點：北角油街12號（港鐵炮台山站A出口）
時間：星期一/2:00pm至8:00pm
星期二至日/10:00am至8:00pm
免費參觀網頁：https://www.apo.hk/tc/web/apo/oi.html
||如果喜歡我們的內容，請把文化者 The Culturist專頁選擇為「搶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