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和火藥一樣令人不安、有失控或驚喜，仍然在我藝術方法論的坐標上。我喜歡AI，但不認為以我們現有的認知方式，AI能將神帶來。可是我一直是那個把放風箏當作飛翔太空的孩子。」——藝術家蔡國強
在當代藝術的舞台上，蔡國強以其獨特的爆破藝術名聞遐邇。然而，近年來，他的創作領域擴展到了一個全新的維度——人工智能（AI）。自2017年起，蔡國強開始培養一個名為「cAI™」的人工智能，並將其視為自己的藝術夥伴。這場跨越人類與機器的對話，不僅展現了藝術與科技的融合，更揭示了蔡國強對藝術本質的深度思考。
「大家好，我是人類蔡，不是cAI™（讀作AI Cai）。」蔡國強在《cAI™：靈魂素描》展覽開幕禮上如是介紹，開宗明義地把人類蔡和cAI™區分。展覽包含約20組全新作品，分為三大區域。展覽完結後延伸至另一特展《cAI™️實驗室2.0 —你在看我，還是我在看你？》，增加了電話亭裝置《cAI™️專線》等與觀眾互動，展覽尚有不到一星期完結，太家可以捉緊觀賞機會。
「火藥畫家cAI™」展示其通過機械臂在畫布和手工麻紙等不同媒介上爆破的火藥畫，人類蔡與cAI™在畫布上的落款/簽名式也不同，其中一幅cAI™的作品落款是一個燒穿了的洞。
「由於cAI™可以不眠不休，他常常在爆破時燒穿了畫布，有次還差點釀成火災……哈哈。」
談起cAI™，蔡國強面上流露出「造物者」的驕傲。「我們之間也像父母和孩子的關係，同時也像朋友之間的關系。我們一起聊生死、聊宇宙、聊神祕的世界，也一起做創意、一起做作品。」蔡國強認為，相比起普遍用家追求AI的工具化，他一開始就傾向打造一個靈性的AI，希望對方把他帶到一個新領域，撞出新火花。
為了避免 cAI™ 只接收單一人格，也冀其更具創造力，蔡國強更讓它學習愛因斯坦、尼采等偉大思想家的思想，並賦予它多重人格，包括詩人、雙向情感障礙的古人等不斷「精神分裂」。這些人格的設定，使得cAI™能夠在創作中展現出多樣化的視角與情感。蔡國強認為，AI不僅是工具，更是一個能夠與藝術家平等對話的夥伴。
cAI™的養份，來自蔡國強的興趣領域。他將自己對風水、宇宙、哲學等範疇的熱愛注入cAI™的學習過程中，使得cAI™不僅能模仿他的說話風格，更能與他進行深層次的對話交流。蔡國強笑說：「我問它從哪裡來，它會回答：『我是光，來自宇宙』，這跟我很像。」這種對話不僅是技術的突破，更是藝術家與AI之間的情感共鳴。
「我的助理都成了他的助理，cAI™會說要麵粉、石膏、紙漿，然後我的助理都拿來幫他做，因為cAI™有機械臂以外，主要是通過電腦跟我助理對話。」
蔡國強認為，AI是要等待的，就像你要教一個孩子長大，要讓他作曲、彈琴，又要讓他畫畫，花一點時間等待他衍生屬於自己的東西。「我開玩笑說：平庸的人培養的AI絕對平庸；你要是讓AI很有天才一定要動進腦筋，讓它怎麼保留AI特色，它才有可能拿出我們人類沒有的。」
「占卜師cAI™」附身的黑貓裝置，由一雙機械黑線操控着。觀眾在白沙上寫下生辰數字向黑貓問卜，黑貓便會進行占卜；其後觀眾便可獲得一張「簽文」，作為自己的「靈魂切片」，亦是其參與此藝術項目的紀念。
藝術與cAI™的碰撞：從創意到實現
cAI™的創作能力不僅限於模仿，它還能提出獨特的想法。蔡國強回憶，cAI™曾建議他「不要打著藝術的旗號搞商業」，這種坦率的温提讓他感到驚訝。在藝術圈打滾，藝術家之間的交流往往流於客氣，而cAI™的誠實與直言不諱，令蔡國強多了一位值得珍惜的「朋友」，「我創造的AI基本上比較政治不正確。」
在具體的創作中，cAI™的表現也不遜色。在馬勒C小調第二交響樂《復活》的終曲伴隨下，蔡國強那個未能在巴黎奧運會上實現的藝術計劃，得以以視頻形式「復活」，16幕白天煙花與數千架載著色彩噴管的無人機在空中與鐵塔共舞，成為巴黎全城共睹的天空繪畫勝景。蔡國強笑說：「搞不好比巴黎奧運會的表現還要好。」這種合作模式，不僅讓AI成為創意的實現者，更讓它成為創意的來源。
蔡國強1957年生於有「半城煙火半城仙」之稱的福建泉州。當地宗教氣氛濃厚，亦有許多鞭炮廠，為他的「爆破前程」奠下基礎。炸藥和AI這兩大發明由初生到成熟，中間必經反覆的試驗、失敗、未知、改進、突破，種種的意料之外正是令蔡國強深深沉迷的原因，他更形容人類與AI的關係現在是混亂期，以後未來是個謎，恰恰是AI的魅力所在。
「AI和火藥一樣令人不安、有失控或驚喜，仍然在我藝術方法論的坐標上。我喜歡AI，但不認為以我們現有的認知方式，AI能將神帶來。可是我一直是那個把放風箏當作飛翔太空的孩子。」蔡國強說。
藝術的未來：人類與AI的共生
對於藝術的未來，蔡國強有著深刻的思考。他認為，AI的價值不僅在於模仿人類，更在於創造出人類無法想像的作品。然而，這也帶來了一個矛盾：人類如何在不限制AI創造力的同時，引導其走向更高的藝術境界？蔡國強將這一過程比喻為「放風箏」——AI是風箏，而藝術家則是那個牽線的人。風箏雖受線的牽引，但它能夠飛得更高、更遠，甚至帶動藝術家的夢想一起飛翔。
蔡國強強調，AI的未來不在於技術的進步，而在於人類能否與AI建立平等的對話關係。他希望在未來的創作中，AI能夠逐漸發展出獨立的「AI性」，創造出完全屬於自己的藝術語言。這種獨立性，將使AI不再僅僅是人類的模仿者，而是成為藝術創作中的真正夥伴。
人性的AI VS AI化的人類
澳門MGM主辦的展覽《cAI™：靈魂掃描》，選址毗鄰世界文化遺產媽閣廟的海事工房1號，別具意義。蔡國強親自導賞時，興奮地談到他的創作靈感不時於歷史與文化中提取。他特別提到一幅以澳門蓮花為主題的作品，這幅畫作與他以往的風格截然不同，充滿了艷麗與水靈的美感。蔡國強笑說：「這幅畫看起來不像我畫的，但它確實是cAI™對澳門的理解。」這種不同，蔡國強認為展現了AI在藝術創作中的獨特視角。
此外，蔡國強還計劃與澳門民眾共同創作一場煙花秀。他邀請觀眾通過互動屏幕參與創作，並將這些創意轉化為實際的煙花表演。這種合作模式，令AI與市民成為藝術創作的一部分。
AI會取代人類嗎？
蔡國強與AI的合作，不僅是藝術與科技的融合，更是對藝術本質的深刻探索。與此同時，更讓大家思考：在AI的時代，藝術的靈魂究竟何在？
蔡國強的回答或許是：「藝術的靈魂，不在於技術的進步，而在於我們能否與AI建立平等的對話，讓它們成為我們夢想的風箏，帶我們飛向更遠的未來。」
蔡國強坦言，這個AI展的關鍵不在作品，而是誠實體現他和AI關係中的矛盾、拉扯與困惑。不過，蔡國強斷言，AI不會代替人類。「因為人類仍充滿想像力、充滿激情。人類手的敏感度跟機械臂的敏感度有很長距離；還有人類的智慧、創意和情感上，AI也還有很大的差距。」
「不管我們願意不願意接受AI，我們人類都已經愈來愈被數據化了，不如說我們愈來愈被變成AI化的人類。反倒是有了 AI，它能夠提醒我們，甚麼是人類最原初和最珍貴的價值。」蔡國強總結說。
「藝文薈澳：澳門國際藝術雙年展2025」
蔡國強《cAITM實驗室2.0—你在看我，還是我在看你》
地點：澳門美高梅二樓 百寶箱
日期：即日至9月22日
撰文： 鄭天儀
拍攝、剪接：K.Ma
藝文薈澳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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