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藝術家吳頴賢(Didi Ng)現居芬蘭赫爾辛基,以木材為主要創作媒介,將家具設計與雕塑藝術相融合,展現對木藝的深情與對自然與人文的深刻反思。他的藝術之旅始於香港,當時他只是個普通打工仔,卻懷著對家具設計的熱情:「我一向都有個志向很想做家具,所以我就選擇了芬蘭去讀家具設計。」

Didi對家具的熱愛並非空穴來風,他一直深受日本設計師倉俁史朗(Kuramata Shiro)啟發,認為他的設計簡約得來很新潮,會實驗許多新物料、方法和設計概念,令他非常著迷。他亦在香港理工大學修讀工業設計學士學位,畢業後從事設計相關工作。但他心裡卻懷著家具設計夢:「香港市場有限,轉做室內設計,雖有家具元素,卻不滿足我理想,於是決定轉變。」

選擇芬蘭的動機頗具偶然性,因他從未到訪歐洲,只是通過看設計雜誌就下定決心:「我覺得外國的家具很厲害,常看外國米蘭、斯德哥爾摩等地的設計。我很喜歡其中一個日本雜誌裏面展示的一系列的家具,是我一直很想做的設計。很小的,用一些很薄的彎板做的一系列的家具,我之後再看描述發現原來它是一個大學項目,所以認識到Aalto University。」他就因此遞上了入學申請,如獲收錄就讀,如不收就繼續上班,隨遇而安。

遠赴芬蘭讀了兩年左右,Didi做了很多不同類型,比較「工廠」製、「樣板式」的家具,不禁令他反思,認為自己的設計和預期不太一樣,所以開始尋找新方向。疫情期間,學業停頓給了他反思的空間:「有差不多一年的空置期讓我去思考,究竟我應該做什麼和我想做什麼,亦很機緣巧合下,學校有一個課程修讀雕塑相關的東西。」這一轉變讓他意識到比起典型的工業設計,他更想做藝術向的東西,因此把設計重心慢慢轉移。

在芬蘭定下來一段日子後,他觀察到當地人非常尊重家具設計:「譬如他們最喜歡的設計師就是Alvar Aalto。他們很保護本地的設計傳統,你看到二手市場上本地的家具價錢,Alvar Aalto那些二手永遠都維持在某一個高度。」他指就算普通人的家都可找到Alvar Aalto家具、Arabia瓷器和Iittala玻璃等本地知名設計的蹤影,令他反思究竟怎麼樣的設計可以「跨時代」,影響一個國家的文化及生活態度。他認為無論我們走進博物館或相關文化機構,器皿總是無處不在,承載著歷史與文化痕跡,所以亦嘗試往相關方向發展。

Didi的作品正在典亞藝博上展出,邀請各位前往感受家具設計的藝術魅力。

入木三分

說起芬蘭,不得不提起當地美麗的自然生態,當中有86%的土地是森林相關,木頭資源豐富。而Didi也一直對木頭情有獨鍾,其實他在遠赴芬蘭前也已經對木頭設計有不少經驗,但在當地的一次經驗令他更加下定決心選擇木材為主要創作素材:「我看到留在垃圾桶裡面的很多原木,對我來說我覺得原木是一些很貴的東西,但當地人居然扔去回收。」他指木材在當地使用其實很廣泛,桑拿、燒烤、冬天火爐取暖等都會燒去很多木材。他於心不忍,決定收拾很多柴木開始做實驗。

為了實驗,他劈了很多木柴,從中尋到新領悟:「劈柴它重複用一個動作去劈,但每一個柴的肌理都不一樣。這件事令我覺得很有吸引力。你想想,同一個動作你做100次,你就有100個結果。因為你劈開的時候木柴會自然地根據他們木的結構分裂出來,是木的自然性令到每一個結果都不一樣。」同時把劈開的木頭慢慢堆疊在一部牆上時,也令他感受到另一種原始美學,他把這些領悟記錄在論文上,並把這些設計哲學一直沿用至今。

他的「皺摺」家具系列獨具特色,訪問時他特意帶了一個「花瓶」展示:「這個花瓶裝不了水,因我覺得功能性削弱藝術性。」他指靈感來自劈柴,因實驗及製作需要劈開大量木頭,他因此嘗試隨著紋理把他們拼湊在一起,看看能拼出什麼效果,花瓶雖呈完整圓筒狀,但卻是由不同木頭拼湊在一起,並非原木切割。

在花瓶的實驗上,他以金屬刷刷出坑紋,凸顯軟木質感,試圖讓堅硬木頭變得柔和,像布般輕盈。花瓶形體上,底部平整,頂部自然有機地「打開」,反映劈柴的自然分裂:「你用斧頭砍木的時候,切口是平,但是出口是自然的。中間一瞬間的過程就展現了一個「人為」對自然物料的干預。變相你很概念性地去想,其實就好像木頭抵禦人類行為的過程。」

他也把這一理念延續至椅子、桌子等其他家具創作中,藝術性先行,強調自然材質的獨特,挑戰量產家具思維,傳達對工業設計的反思。

快時尚下枯木逢春?

「自然本身一直存在,就算你看很多歷史文學,很多時候都跟大自然很有關係。」近年來,全球氣候和環境問題一直深受關注,被問及藝術界是否因此也更投入於表達相關理念,Didi不認為如此,他認為自然本質的存續超越了全球危機的框架。他指在芬蘭他們很注重人和自然的聯繫:「在赫爾辛基,去公園都跟森林沒什麼分別。」他相信藝術與設計具備獨特的潛力,能喚起人們的開放性思維,理論上更應具備改變意識的力量,並以此連結設計與自然,令人更關注自然相關理念。

在面對快時尚與人工只能趨勢,他認為手工藝能與量產並存:「其實兩樣都需要的,你不會說『我只需要工藝品,我不可以要大量生產的東西。』我覺得不可能。」但他也認為工藝品在此環境中更見可貴:「工藝品這些花了長時間去製作的一件物品,它勝在的不單是工藝品的價值,例如我講彰顯物料性、工藝性等。其實我覺得這些工藝品如果有觀眾親身與作品接觸,無論看到、摸到或怎樣,其實你很容易感受到那個力量,感受到那一刻已經很足夠了。」

撰文:林丰

拍攝:馬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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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亞藝博

日期:10月4日至7日(VIP day 10月3日)

地點:Fine Art Asia

灣仔香港會議展覽中心

憑票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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