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動畫電影《世外》上映了。這部耗時七年，將在香港、北美以及日本等地上映的作品，由楊寶文（Polly）編劇及監製，吳啟忠（Tommy）執導。《世外》由資深電影人Polly啟動，故事改編自日本小說《千年鬼》，最初想過拍成真人電影，後找來Tommy擔當導演，決定以動畫形式呈現。
Tommy是香港動畫界活躍份子，曾屢次獲獎，得獎包括第25屆ifva動畫組金獎、第21屆DigiCon6 ASIA大賞: 亞洲總選最高榮譽「Asia Grand Prize」。對他來說，《世外》要說的是：「人生其實是一個連續劇，不是一季就結束了。你的願望，可能要在很多輩子後才會成真，你要會學會怎樣放下。」
人生不是一輩子就完結
「最初 Polly 帶着一個小說《千年鬼》來找我時，手上已有故事大綱。她跟我說有想過拍成真人電影，但是後來又決定做成動畫，因為比較適合。」 Tommy 一讀，發現故事關於輪迴，「這些中二病的浪漫是很『中』我。故事裡最打動到我，是小鬼那一千年的守候，一聽到關於穿越時空、 關於幾輩子守候的這種浪漫故事，我就有感覺。」
Tommy說，故事之所以觸動到他，除了本身設定，故事的編排其實也是跟我們現在做的事情都很相似，「小說的編排跟電影其實類近，它本身就是一些聽起來比較隨意的故事，一開始你會以為是隨機，但隨故事發展下來，就會把不同段落連接在一起。我覺得這是有趣的。」由於原來的故事頗長，最初二人有商量過是否拍成劇集，但做了一些Pitching後還是決定電影比較適合。
《世外》並不是一般主流動畫，內容並不搞笑，也不可愛，內容包含輪迴、仇恨、痛苦等元素，其實很成人向。在導演眼中，這故事講的是甚麼？ 「一，《世外》講人生是一個大的時間表，是一個你要將人生攤開來看的故事，它有一個人生不是一輩子就完結的想法；二，你要原諒自己。《世外》的思想有點像佛學，今天你做的事，對你來說是真理，可能最後徒勞無功，但人生其實是一個連續劇，不是一季就結束了。你看到的很多東西，都會隨着時代改變，你的願望，可能要在很多輩子後才會成真，你要會學會怎樣放下。」
當初讀到如此嚴肅的內容，Tommy沒有被嚇怕：「我想，她來找我第一天就知道我這個人Cult Cult地。我們着手改編小說，部份跟原者，部份將它推高，小說內容是相對淡一點。」 Tommy說，電影結局主角們面對歐洲的黃金時代，但他們很快又要面對之後的殘酷厄運，「人類閃耀的時間非常短暫，很快又會轉差，但我們着眼的應該是閃耀時，同時要知道人間無常。」
參考《雲圖》 喜歡今敏
在創作《世外》前，團隊有參考了一些作品，其中包括《雲圖》（Cloud Atlas，2012），「《雲圖》裡面講了很多故事，跟我們類似，但因為它有很多篇章，我們能否理順他的理，例如除主線外，突然會跳到講老人院。我們要將故事收窄，選擇連貫性多一點的劇情。」他說除了 《雲圖》，製作途中影響他的還有新版《沙丘瀚戰》（Dune），「我也喜歡原本要拍《Dune》的Alejandro Jodorowsky，他的《聖山》視覺很衝擊到我。他拍真人要搭景，而我用畫筆這麼自由，我仍是覺得它比我們更有創意，我覺得很厲害。當然我也喜歡今敏《千年女優》，它的非線性敍事手法，那種時空跳躍很厲害，有影響到我。值得一提，還有我看過最深刻的《21克》。《21克》的剪接的跳躍程度非常激烈，像是完全不理觀眾感受，你會看不懂剛才發生了甚麼事，但看下去，看似沒關係的劇情其實是相關的。」
導演說《世外》製作期長達七年，過程毫不簡單。動畫製作開始，要先製作一段Animatic（動態分鏡表），但 Tommy造出來的分鏡，竟然比原本跟投資者說好的95分鐘多出25分鐘，負責管錢的Polly被嚇了一跳，二人不斷討論、刪減，才最後把它定案成今天的110分鐘，「其實我第一條Animatic還不只120分鐘，或者是因為我這個人，每由文字演繹成畫面總是會把它攤長，我講故事比較慢。我們資源又不足，在領悟故事上與她也會有分歧。我覺得因為動畫是時間的藝術，你越陪伴觀眾多一些，觀眾入戲的機率也會高一點。」
談到景仰的動畫界人物，Tommy 很喜歡吉卜力大師高畑勳，「談高畑勳一定要提到《螢火蟲之墓》，它是國民級別的動畫，大家看完都很難磨滅那個創傷，我覺得它應該是已經植入了在我們身上。高畑勳每套電影講的故事都不同，每套電影都有不同面貌，他不像宮崎駿，一直保持着一個樣子走天下 ，高畑勳消化了故事後，會畫出出自己的風格。這令我覺得，自己也不需要用往日作品來定義自己的風格。風格是自然而生的。」
安錫首映4D感受
七年製作，最地獄的階段，他坦誠說還是因為錢：「最地獄的地方，其實也是關於錢。因為我們開始項目的時候有投資者出現，後來他們卻消失了。出出入入，我們都會在想，到底甚麼時候才會正式去Kick Start做電影，因為如果我投入做電影，就要停止接廣告。我知道動畫始終很難募資。」
製作過程之中，還突然有投資者離開，團隊要面對一段時間資金不穩，心情十分忐忑，「很地獄。我們會想：現在怎麼辦？繼續做下去會不會不夠錢？我又不想停下來，來來回回是中間最大的困難。 」
《世外》故事跨越千年，角色會死，而且部份死狀慘烈，編劇起下手來，絕不手軟。
Tommy 笑說：「開會時，我們有提及《死神來了》（Final Destination） 討論過怎樣去死得慘烈一點。其實小說本來的結局，死狀也殘忍。他說製作時常讀到KK園區的新聞、讀蔡天鳳（被肢解）的新聞，也有陣子覺得受不了，「我覺得為人類為甚麼可以這麼殘忍？如果做這套戲太過Creamy，我覺得很不接近我現在活在的世界裡。」
今天將《世外》帶到全世界放映， Tommy印象最深是參與安錫（Annecy）動畫電影節首映，「我沒想過，身後的觀眾一直隨着劇情笑和哭，完全是4D觀影，平常看電影沒有這個享受。另外，還有觀眾跟我說已經留意《世外》很久了，其中一人是來自Catsuka的，Catsuka是世界最大的動畫平台。他竟然來看《世外》，一直在網上分享《世外》訊息，非常感謝他。」
撰文：何兆彬
圖片：被訪者提供、玩具照由Threezero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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