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感謝藝術家白雙全曾在社交媒體張揚了這樁好人好事,提到周樹德將一位在麥當勞猝逝的「自由行」行乞者骨灰送到深圳給他的家人,好讓記者從中挖掘一班被社會遺忘的社群。

周德樹

佐敦寶靈街,有一間鋪頭靜靜佇立,掛着承載著無數人童年記憶的長條形抱枕,店前放滿床單。店主周樹德三十餘年來,最初動用自己的生果金,後來在善心人士協助下,持續資助多位精神疾病無業者維持生計。這裡沒有政府資助,沒有機構支持,有的只是一位老人與街坊們的善心。 

周先生多年來因志工服務屢見報端,致力幫助有精神疾病的無業者。「係因為佢無人理啊嘛呢種。」他的店舖成為許多精神疾病無業者的避風港,這些人往往連到志願機構領取食物都有困難。理論上他們應由社會福利署照顧,「但社署都係做唔掂,因為又係驚,即係唔知呢啲人幾時發惡,幾時唔發惡啊嘛。  」社福機構不敢接近的對象,他卻願意花時間慢慢「氹」:「慢慢嚟啦,慢慢嚟氹佢呀,氹氹吓而家變咗大家做好朋友呀,咁佢哋夜晚有時真係肚餓,上嚟攞飯飛食飯囉。」 有濟人的心,亦未必有周樹德的耐性,肯花時間慢慢了解他們。

周樹德會留下電話給無業者以備不時之需,電話鈴聲時常在這間小店響起,但有些來電特別沉重,如訃聞。為逝者處理後事,最重要的尋找他們的家人。周樹德最近的個案是這樣:近年隨著港人北上,有心智障礙的一位香港行乞者跟潮流北上行乞,直到身體出狀況回港就醫,最後不幸猝死麥當勞,其內地家屬希望將親人骨灰帶回內地。而這並非首單,周生會把自己手提留在行乞者身上,當他們離世警察就找周樹德,而他也習慣了如此。

周德樹

生死之事,在他口中化作簡單一句:「真係無親人就冇得搞,有親人就有得搞囉。」那些無依無靠的逝者,最終只能安葬在羅湖的「亂葬崗」(指沙嶺公墓),「但係得嗰啲招牌,因為佢哋好多無身分證。 」周先生指一直以來「多數佢哋有病即刻入醫院。即係佢哋唔舒服,啲人見到呀,打電話就送入醫院啦。」,而幸好近年接到訃聞的情況有所減少。

周樹德坦言,能成功尋回家人的案例並不多。他回憶起一個令人唏噓的個案:一位曾經的香港拳王,當年風光時買下房子贈予妻子,卻遭兄弟強佔家產。受打擊的他從此借酒消愁,最終精神出問題,與妻兒離散。直到他離世後,媒體報道才讓這段往事重現——妻子任職公司的老闆恰巧看到新聞,認出報導中的拳王可能是她的丈夫,便催促她前往警局確認。正是這偶然的機緣,讓家屬聯繫上周樹德,使這位昔日拳王在生命終點後,與親人團圓。

起初周先生自己墊付,後來街坊得知他的善舉,開始在他店裡留下金錢。他的同學們也組成「周樹德同學會」,合力購買飯券,「有啲我以前啲同學仔,啫係幫少少佢哋呀,咪買飯飛囉⋯⋯幾個朋友同學仔夾錢嚟買,喺度買飯飛。 」名為「周樹德同學會」的社交帳戶,裏面發布的都是大家的善行。可惜今年已經年過7旬的周樹德先生,一直未能找到願意接手他這個工作的人。「冇(人願意接手)㗎,因為係傻嘅,個個都唔知佢幾時嚟,幾時唔嚟㗎嘛,又唔熟佢哋嗰個性。」

「(深圳)冇咁多(人給錢),香港就多。」周樹德說。那些被認為冷漠的香港人,其實常在行乞者碗裡放下硬幣;那些被遺忘的邊緣人,終究有人願意放下飯劵。30多年來,周樹德始終守護著這些不被重視的生命,在他看來,這不過是「應份做」的事。或許我們無法像他一樣付出所有,但買一疊飯券送到寶靈街,至少能讓這些邊緣人多一餐溫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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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攝影:婥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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