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年人工智能（AI）出現後，其實娛樂、流行文化和『現代』已無清晰分界，特別是在新媒體藝術領域中。」容穎怡（Zoie）今年空降Art Central負責展會的藝術項目規劃，涵蓋表演、裝置及影像藝術，與畫廊部分策展人鄭得恩（Enoch）聯手為Art Central帶來科技泛濫下的藝術新氣象。她認為AI對藝術衝擊甚大，作為策展人，必須回應此時代命題。
Zoie是香港展覽顧問及獨立策展人，曾任上海chi K11藝術館展覽經理，近期策展包括《Wonder-verse》及《浮翠流丹》等項目。亦積極策劃公共教育活動，近期合作機構包括大館、Para Site、1a Space等。
「香港觀眾比我們想像中敏感。」她在Threads上觀察到喜歡看藝術的人有不少，但是大多都未必能流利地表達藝術作品背後的意義，所以在這次展覽會都會使用簡單、容易理解的詞彙描述作品。同時亦希望以本地藝術家的作品令觀眾更容易投入：「挑選的藝術家都是越洋，吸收不同文化土壤後創作自己的作品。這種『何處為家』的潛藏主題，對香港觀眾來說特別容易理解。」她認為當觀眾能投入，自然就能停下來看作品。
當AI模糊了虛實邊界
「新媒體藝術和音樂錄像（MV）是同時期出現的。」追溯新媒體藝術的歷史，她發現七十年代的工業革命，讓藝術家可以運用與大眾娛樂相同的器材創作「非敘事性」影片，而MV也在那時候出現。「只不過一邊更普及，另一邊就一直留在藝術領域。」這項觀察，成為今年藝術節目的核心，在新媒體藝術與流行文化之間，尋找早已模糊的界線。
她特別邀請區雪兒與Halftalk兩位MV導演對談，分享其標誌性的敘事美學，並探討科技浪潮下，MV如何演化為大膽實驗的創作領域。
由鏡頭拍攝到現在「一鍵生成」，Zoie直言科技語境已經歷莫大轉變。她回憶去年接到邀請時，正值影像生成AI SORA更新、Clawbot等AI助理冒起，策展脈絡也必須緊貼科技發展。
因此，Art Central委約新媒體藝術家侯嘉琪創作《折迴0.01》，嘗試把個人的精神症狀轉化為即時運算的影像雕塑，把「侵入性」思想一一變成影像，重新了解人類在電子世界上的身體及情感自主性。
表演節目：科技下的夜長夢多
AI出現以後，社會對情感耐力與生活節奏的要求被推至前所未見的高度。今年表演節目主題「長夜與極晝」，正是希望回望這股浪潮下，人類對「時長」感知的轉變。彷彿以前幾天的活動，如今都被壓縮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完成。
大眾媒體常愛以人的身體渲染情感，廖家明將在《永不落空（直播中）》身穿「肌肉」服裝，通過動態追蹤，邀請觀眾「改造」他的身體。Zoie點出：「他希望探討性別演練(Gender Performativity)，那些24/7的網上直播、社交媒體帶貨等。」探討媒體的商業化之下，大眾對身體的「規範」如何被不斷重新創造。
而Isabella Isabella的《I see blood in the sky today.》則以更親密，家庭的角度看關係轉變。「她生小孩之後，把作為一個母親三年來24/7照顧小孩的所有的痛楚，不能量化的關懷，及各樣拉扯，變成一個演出。」作品以「遠距親近」為概念，將孩子想像為父母體外延伸的肢體。「有點像『幻痛』。你懷了小孩十個月，當你照顧小孩的時候，仍覺得小孩還在肚子裡，但他其實已經出生了。」藝術家將質感各異的服裝，演繹不斷轉變的身體。
另外，吳澤霖的《Shadow Work》是一場結合肢體動作、物件操控與電子聲效調變的聲音表演。表演者敲擊樂器時，周邊的裝置將投射出各種剪影，讓影子與聲音共舞。而區雪兒的《流動影像記憶——步入式影院》將Central Theatre轉化為一條由紙箱構築而成的超現實記憶長廊，當中紀錄她過去的日常筆記及MV創作，思考各種靈感碎片如何被重新創造。
影像藝術：徘徊在似即若離之間
今年影像藝術節目主題名為「房間裡的泡泡」，致力呈現區域性與國際當代影像創作的多元面貌，希望聚焦人際互動與意義建構的過程，反思人在虛實空間的存在意義。
Zoie特別提到Jon Rafman的作品《Cloudy Heart — Strawberry Moon》：「他去年推出了一個虛擬偶像，之後都有在音樂平台上發佈作品。」這位名為Cloudy Heart的年輕少女是一個Indie Pop虛擬偶像:「她整個性格、樣貌，音樂也好，全都是AI創作。」作品探索AI沾染人類情感的曖昧空間，反思網絡世界滋生的各種慾望與孤獨。
其他作品如陳亮融的《英國無限期居留申請費用》將彩色Google表格化作記錄英國居留費用的虛擬空間，顯示移民背後的壓力。江一帆《星期天早上》，構想人類語言消失的平行宇宙，探討溝通界限。王浩然的《來自香港的愛 第1部分》及《給香港的恨》，前者重構祖母移民軌跡，後者試圖重現60 年代功夫片特技場面，以回憶再現對家鄉的愛恨情仇。
「很符合現在年輕人審美。」Zoie認為很多AI生成的影像都帶有所謂「Dream Core」，低解像度、模糊的美學。她希望以此告訴年輕一輩，原來現在的「流行影像」和他們喜愛的視覺語言原來很相似。
USB收藏藝術？
「我覺得媒體藝術作為個人收藏是困難的，我有去過一些藏家的家，他們真的買多一部電視機作播放。但買幾部電視機放在家，空間要求真的有點高。」Art Central始終是藝術博覽會，有各種形式的藝術品。對於如何收藏非實體的媒體藝術，Zoie認為是無法迴避的問題。雖可把它們全存在USB或雲端裏，但不把它展出，那作品還有何價值呢？
「我會更加多注重於怎樣製造整個生態圈，而收藏正是其中一環。」Zoie點出最重要還是看這些媒體藝術如何能轉化為一個可收藏，同時亦能拿出來在不同地方展示的作品，因為重新佈置、播放影片的裝置等，這一切皆是成本。
「因為做Art Tech很貴，我也在做。不止是做單一成品，你要重新執行，成本長遠其實是要取長補短。」她以演唱會為喻：「有些人說做演唱會要做四場才會回本，但怎樣令到那件事不要經常淪為一個『做完就算』的東西？」
她指由媒體藝術家葉韋瀚、林欣傑及吳子昆的對談「藝術科技——發展與蛻變中的當代藝術生態」，正是探討業界如何建立能持續支撐媒體藝術創作的制度與架構。她認為比起個人收藏，機構收藏相對容易，所以機構的面向將影響媒體藝術生態的發展
另一講座「錨點——藝術中環2026香港藝術家委約創作」則由藝術家侯嘉琪、策展人Inti Guerrero 和 MetaObjects藝術總監黃詠欣對談，Zoie希望可以表現媒體藝術作品如何轉化成可在美術館或博物館等機構展出的媒介，以策展人的視角表現當中的技術部分。
她希望在眾多討論後，能提出一個藝術生態的改革，看看能否為媒體生態尋更合適其發展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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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 Central》
時間：
3月25日:公眾參觀 12pm-5pm
中環之夜5pm-9pm
3月26-27日：12pm-7pm
3月28日：11am-7pm
3月29日：11am-5pm
地點：香港中環海濱，龍和道 9 號
門票已開始預售，詳情請瀏覽：artcentralhongkong.com/zh/ticke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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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攝影：林丰
圖片來源：Art Centr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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