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應該安慰不安的人，擾亂安逸的人。」(Art should comfort the disturbed and disturb the comfortable) —— 塗鴉藝術家Banksy
這句Banksy的名言，如今看來像一則預言。那個一直以來以匿名身份擾亂世界的人，自己的安逸（甚或安全）或許正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
路透社近日發布偵查報告，聲稱以「無可爭議」的證據，揭露這位國際知名的街頭藝術家真身，是51歲的英國藝術家Robin Gunningham。報告更指Gunningham早在2008年已隱藏身份，改名為更普通的名字David Jones。
證據鏈：從紐約被捕到烏克蘭塗鴉
路透提出的核心證據，是一份2000年的法庭文件。當年9月，Gunningham在紐約因塗改時裝品牌Marc Jacobs廣告板被捕，路透取得的親筆供詞與法庭文件均署名其本名。另外BBC流出的廣播錄音，Banksy似乎確認了自己的名字是「Robbie」——Robin的暱稱。
更耐人尋味的是2022年10月的情報：一位與Gunningham同名同生日者，與英國天團Massive Attack主音Robert Del Naja同時由波蘭入境烏克蘭。其後，當地出現Banksy塗鴉。Del Naja一直是Banksy的作畫夥伴傳聞中的嫌疑人，這趟行程被視為兩人合作的間接證據。
律師反駁：匿名是保護，不是把戲
Banksy的律師Mark Stephens迅速回應，指報告中許多細節不正確，並強調匿名對保護藝術家免受威脅及維護言論自由至關重要。
這並非首次有人試圖揭開Banksy的面紗。英國《星期日郵報》早在2008年已點名Gunningham，但一直未獲證實。多年來，猜測名單還包括Massive Attack的Robert Del Naja、街頭藝術家「King Robbo」、甚至樂隊成員的集體創作。
爭議的核心在於：公眾是否有權知道藝術家的真實身份？抑或，在藝術與政治評論的領域，匿名本身正是創作的保護傘？
Banksy的作品在市場總銷售額估計達2.5億美元（約19億港元）。最著名的《手持氣球的女孩》一幅簡單的模板畫，女孩放開紅色心形氣球——曾在民意調查中被評為英國大眾最喜歡的藝術作品。2018年，這幅畫在蘇富比拍賣會上上演驚天一幕：成交後立即自毀，畫作下半被碎紙機切碎。這宗被稱為「史上最即興的藝術行動」的作品，後來更名為《愛在垃圾桶》，並以約2500萬美元（約1.95億港元）售出。
匿名為Banksy增添了神秘感，也賦予其作品某種難以言說的吸引力。但有人說，硬要揭穿Banksy的身份，猶如揭穿魔術把戲——老土而不解風情。名字那麼重要嗎？
Banksy的作品以模板和噴漆為主，圖像簡單而大膽，結合黑色幽默與諷刺，直指消費主義、戰爭、不平等和權力結構。老鼠、警察、兒童反覆出現，成為他的視覺簽名。模板技術允許快速創作，適合街頭藝術的匿名性和即時性——這才是他真正的「身份」，而非名字。
去年九月，Banksy在倫敦皇家司法法院外牆發表新作：法官與抗議者激烈對峙，抗議者手中舉著帶紅色痕跡的標語牌。場面張力十足，被解讀為回應英國近期對抗議活動的強硬措施。
或許，關於Banksy身份的最大諷刺是：我們愈是想揭開他的臉，就愈證明他的論點——這個世界對表面身份的執迷，遠超過對內容的關注。藝術安慰不安的人，擾亂安逸的人。至於藝術家是誰——或許是他留給這個過度追問的世界，最後一個黑色幽默。
撰文：馬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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