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 社區 香港 地區 展訊 文化

為休學年輕人創作 擁抱那些「不OK」的情緒傷疤【藝術家變社工?】

去年年中,香港心理衛生會曾就有關抑鬱症的情況訪問1336位香港市民。其中23%受訪者抑鬱情況屬「需要關注」的程度,與兩年前相比升幅達27%;調查更顯示18-44歲的受訪者,抑鬱指數較其他年齡組別為高。抑鬱年輕化成趨勢,青少年的精神健康議題,已在城市裏響起無法忽視的警號。

然而連Facebook專頁也有稱「#點解學校無教過情緒科?」,又叫從小零經驗的城市人如何面對別人、甚至自己的情緒低谷?化身為「社工」的藝術家徐痴筋嘗試以「田野調查」為方式,從受情緒問題困擾而休學的年輕人身上蒐集故事,轉化為一系列讓人能輕易進入他們情緒的作品;同時鼓勵觀眾認識情緒光譜,擁抱那些被視為「不OK」的情緒。

藝術家變「開組」社工?

香港小童群益會在三年前開展「攜晴@社區」計劃,透過在社區的服務單位舉辦如手藝和運動工作坊等活動,連結受情緒困擾而暫時休學的年輕人。社工「開組」時蒐集得來的故事十分重要,因為它們正是這次展出作品的「雛形」。

作為策展團隊的社企Rolling Books得知展覽方向,一直尋找「能遊走正負能量」的藝術家表達休學青年的情緒狀態;被他們形容作品擁「麻甩但靠近童心的治療效果」的徐痴筋可說是一拍即合,親身參與過小組活動後隨即獲得靈感,以繪畫和裝置為主要媒介創作「禮物」,作為年輕人坦誠相對的回饋。

意外地串連而成的重生過程

身為參展的主要藝術家,徐痴筋絕對是身負重任。其中一項必不可缺的任務,是以作品還原休學青年所面對真實的情緒困擾。展覽以極為貼地易懂的語言著手,讓觀眾能盡快進入休學年輕人的思緒,甚至從中反照自身。

中學時期是小朋友進入較為複雜的群體生活、逐漸探索自我而急速成長的階段。甜美的校園生活在日後憶起時還許會回甘,酸苦的則可能為其帶來一輩子的痛苦;作品《畢業禮物》所表達的校園欺凌就是一例。可能是基於同齡孩子同理心薄弱、自認為無傷大雅的惡趣味,又可能基於被家長和老師低估、源自天性的邪惡,令受欺凌者在心裏刻下難以磨滅的烙印。作品以一顆石頭具象化言語和行為傷害,受欺凌者的切膚之痛不言而喻。學生失去學校的社交網絡,即使轉向家庭索求情感支援也未必如願。在場社工提及,家庭是其中一個影響年輕人精神健康的要因;《365》以針線和雕塑,比喻家長和小孩的距離。線連一半就斷掉,代表雙方溝通無效;徐痴根表示作品原打算圍繞父母對小孩施加言語傷害為題,卻在最後想起難聽說話背後代表的,有可能是用錯方法愛小孩的父母。管教方式(parenting style)之於每個家庭不一,然而緊記一切由愛和真切理解出發,用以互相修橋補路、改善關係的日子,其實比想像中的365天還要多。不能急,急不來。

但對處於情緒漩渦的休學學生來說,時間的概念大概只反映在吞下過多少顆精神科藥物。獨自面對吃藥後、有機會出現於身體上的副作用(掉頭髮、長暗瘡等),令處於正建立自我形象時期的他們更感孤獨。徐痴筋在一組八幅作品中,特意把最後一份作品畫在鏡子,向正與情緒奮力抗衡的年輕人表達《你仍很美》的喊話。所謂的「美」當然不僅限於外表,《粘花》的靈感來自一位曾受校園欺凌之苦的女生。縱然滿身傷痕,仍希望挺身而出保護同受欺凌的同學:「我還是想幫助人,我沒法視而不見身邊的需要,因為我明白他們的痛。」傷口結疤長出花,成為讓同病相憐的女生放心安躺的依靠。強大的精神力量,溫暖卻格外讓人心疼。這數份獨立的作品,意外地串連起一個勇敢的重生旅程。

同場加映8位藝術家的作品。圖為吳浚匡的《畫心境》,身處暴風雨之中,陽光可能是來自自身的。

最棒的禮物

《內心》。競爭激烈的環境,令「快狠準」成為香港的核心價值;對於受情緒困擾而需休學的小孩來說,迫不得已的停步更如犯下離天大錯。當外人眼中的「新開始」是指重拾生活步調,「開始搽暗瘡膏」對患病的小孩來說已是踏出了重大的一步。

除了呈現休學年輕人們的情緒窘境,徐痴筋也從年輕人們的分享裏,擷取了某些天馬行空的元素進行創作,以輕鬆的手法讓觀者能更切身處地的進入他們的內心世界。成年人常認為「細路仲細」,入世未深有情緒也只是「強說愁」;然而這部分的作品透露了孩子的情緒其實與城市的文化、投射的價值觀有關,細看會發現年輕人被視為「負面」的情緒其來有自。

《正好》

生活在精英主義盛行的城市,小朋友從小被訓練成擁十八般武藝的天才,也只為了得到名校入場券。《我個portfolio成呎厚》對這種根深蒂固的價值觀提出疑問,同時提出「內向」和「細心」等小孩所擁有的細膩情緒,其實也有被嘉獎的價值。而當成年人告訴小孩人類是群體動物,徐痴筋則在作品《正好》裏巧妙以疫下社會現象為切入點,更深層地表達性格內向者難以適應群體性強的相處模式,希望觀者擁抱自己、或接受別人顯得「唔跟隊」的「性格缺陷」。

展覽沒有給出明確的指引、告訴觀眾如何「幫助」受情緒困擾的小孩;然而所有作品其實離不開一個共通點——放下成見、切身了解對方的需要,這大概就是進行介入最基本的步驟。「我想開一間懷舊士多。」喜歡舊時的慢節奏和人情味的男孩J如是說,在現代人眼中大概只覺得脫節,徐痴筋卻把男孩的情緒拾起,好好安置於其禮物《放空旅人》中。那是一所自製的士多小店,也是沒人會催趕他和指責他的空間。渴望回到過去的男孩J,也許比每天坐在辦公室裏敲鍵盤、靈魂卻蕩失了路的你我更要清醒。同樣自感與別人格格不入的還有W,她是位覺得世界只有小動物最為美好、人類最為醜陋,而常常在書裏對世界何時末日尋找答案的女孩;可想而知只會換來旁人「放負」、「黑暗」等標籤。然而徐痴筋選擇接穩W的情緒,與可愛的貓咪在書海裏默默還她一份暖心的喊話:「當世界將完結時,你還有我們與你乾杯、給你抱。」

被人花心思閱讀、理解情緒…… 這對W、甚至其他受情緒困擾的小孩來說,大概就是最棒的禮物。

《我的珍藏》展示徐痴筋各種日常小物。表達的除了學生的情緒,也混合了藝術家本人的情感,以幽默的方法表達各種情緒均有權利被展示,甚至接納和包容。

「唔OK?嗯,OK!」展覽 It’s OK to Not Be OK, an exhibition
地點:合舍 Form Society(九龍深水埗大南街186號地下)
日期:即日至8月8日
時間:下午12時至7時(逢周二休息)
⁡展覽免費入場

撰文、攝影:熊天賜

0 comments on “為休學年輕人創作 擁抱那些「不OK」的情緒傷疤【藝術家變社工?】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