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高者還需知音,傳奇國畫大師張大千與攝影師高嶺梅在戰時相識,同樣雅好藝術,延續數十載的友誼更成藝壇佳話。

作為忘年之交,二人彼此賞識、以藝論交,如張大千曾在作畫美景時惦記高嶺梅的攝影技藝,慨嘆「惜嶺梅不來為我寫真」;高嶺梅也因為傾慕張大千,從1944年起就開始購藏其作,加上大千慷慨饋贈的精品,收藏甚豐。後來高氏11名子女為紀念雙親而成立的「梅雲堂」,成為迄今最完整、品質最精的張大千畫作私人藏家。

「梅雲堂」收藏的張大千書畫在2011、2013年曾兩臨蘇富比香港舉行專拍,均轟動一時。十年之後,蘇富比再獲「梅雲堂」委託,在今年12月9日舉行專拍釋出21幀張大千於1940至1960年代的代表作,工筆、寫意乃至潑彩潑墨俱備,呈現了畫家不同時期的風格,均是首次現拍賣場,其中張大千的潑彩山水巨畫〈秋山夕照〉成為估值最高之作。

秋山夕照
蘇富比亞洲區中國書畫部主管葉卓敏介紹〈秋山夕照〉。

蘇富比亞洲區中國書畫部主管葉卓敏表示,這次拍賣的畫作中,不僅能看見張大千的作畫技藝,更重要是呈現了張大千與高嶺梅的友誼。兩人在畫藝與影藝上各有所長,過去常以書信來往,甚至把臂同游。葉卓敏指,在大千饋贈老友的作品中,不時見到他們交情深厚。例如一幅〈思春圖〉,大千便親切地稱呼其「嶺梅老弟」。那是1944年大千在成都舉辦敦煌臨摹壁畫展,高嶺梅親赴參觀探望,二人圍爐談笑,大千大膽戲墨畫下半裸美女睡酣慵睏,羅衣半解撩人之態,題句云「看花思作少年遊」。「二人爐邊談話,是否在談哥兒們的風流韻事乎?」

張大千與高嶺梅以藝論交,相知相惜。1958年,張大千因病目而視力衰退,遵醫囑停筆半年,甫能作畫即寫贈〈冬菇)和〈山澤聯吟〉以告慰高氏。同時,高氏為祝賀張大千六十壽辰,於香港籌辦〈周甲聲聞之壽〉畫展,排隊等候入場參觀者達數千。

作為高家千金的高美慶撰文憶述,50至60年代張大千訪港,曾多次由她雙親接待,成為座客的中心,弟妹則愛「圍觀這位紅臉美髯的『張伯伯』揮毫」,不論就寢與上學,仍時常見他在看書與作畫。

蘇富比
(右起)高嶺梅女兒高美慶、蘇富比資深顧問張超群、蘇富比亞洲區中國書畫部主管葉卓敏

由私人購藏到張大千主動贈畫,梅雲堂的收藏愈見完整和豐富。其中不少書畫更記下了張大千與高氏伉儷相處的情境,例如〈芍藥〉記1959年他們在東京同遊賞花、〈松聲雷鳴〉記1962年遊日本天橋立的時候突遇暴風雨。張大千更曾將自己和高嶺梅一起畫成古人在樹蔭下對看閒談,創作〈瓊豐蕭散圖〉,更用於展覽圖錄封面。

張大千
展覽圖錄封面封面出自張大千〈瓊峰蕭散圖〉三連屏。

是次拍賣的重點之作〈按樂圖〉及〈秋山夕照〉,分別畫於1944和1967年,兩幅都是張大千在不同藝術創作高峰期寫成之代表作。〈按樂圖〉是四幀工筆仕女畫系列的其中之一,最初在成都展出時原標為非賣品,眾人求而不得,展畢,張大千卻將這幅畫作為新年賀禮,持贈知音高嶺梅;而靈感源於美國加州絕壁峽谷的〈秋山夕照〉,以明亮和流動的藍、綠、白、紅、金色,捕捉日落時雲嵐蒸騰的峽谷和飛瀑,如夢似幻,形成張大千潑彩山水作的高峰。當年盛夏張大千往加州優勝美地國家公園,受該地壯麗景色啟發而寫。詹雲白睹畫後,甚愛之,獲畫家割愛送贈。

按樂圖
1944年作〈按樂圖〉。

高嶺梅和妻子詹雲白可謂張大千最早期的知音人。早於1945年春節,張大千就曾將平生得意之作〈按樂圖〉為賀歲之禮惠贈二人。其後抗戰結束,物價騰飛,高氏夫婦仍多次增購張大千的作品,當時他的畫作已以黃金計值入藏,部分畫作更以億元標價。高嶺梅也屢在香港和台北為張大千籌辦展覽,借出一己收藏,後來還將個人藏品巡迴到新加坡、馬來西亞及泰國展出,把張大千的藝術推廣至亞洲其他地區,展覽往往人頭攢動。

高嶺梅夫婦因為欣賞大千畫藝,更花了三年時間,耗費心力於1961年編製成一套系統性介紹張大千畫法畫論的《張大千畫》。當年這書無論在編排、裝幀設計、紙張選用,還是分色印刷效果方面,均精益求精;其內容則闡述大千之創作心得,記錄其畫法、畫理、畫范,為日後研究張大千畫藝之學者提供了重要依據。此書1963年再版,之後再未出版過,本身已是很多藏家夢寐以求的藏品。

張大千
高嶺梅夫婦曾為張大千舉辦不少畫展並編製《張大千畫》,系統性介紹他的畫法畫論。

「梅雲堂藏張大千畫 ─ 不負古人告後人」

現場拍賣:12月9日
預展:11月25至12月2日、12月5日至9日
地點:香港蘇富比藝術空間(金鐘太古廣場一期五樓)

*編按:今年12月是張大千專屬,既有這次大型專拍外,由 #張偉民 導演拍攝十年的張大千紀錄片《萬里千尋》(Of Color and Ink)亦將於香港首映。紀錄片有關1949年,大千選擇自我放逐遠離故土,漂泊海外,在異國他鄉他度過了他生命的最後30年、從東方走向西方成為具有全球影響力的藝術家的心路歷程。#文化者 將於稍後有詳盡報導。

撰文:鄭思珩、鄭天儀
攝影:鄭天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