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裔國際知名藝術家維克・穆尼斯（Vik Muniz）向來以不尋常材料重新詮釋畫像見稱。在他的創作裏，無論是灰塵、花生醬、垃圾、糖、朱古力、雲、鑽石、廢金屬等都可以成為材料。傳統畫作和日常照片經由他的「再詮釋」，由物料到整體表象，作品的每一層次都擁有了自身的意義。
他曾以噴灑殺蟲劑的小型飛機作為「顏料」，在曼哈頓的湛藍天空上，勾勒出一朵白雲的線條；曾用啫喱和花生醬重現安迪・華荷（Andy Warhol）的《雙面蒙娜麗莎》（Double Mona Lisa）；又曾經用堆填區的垃圾拼出經典名畫。
這些不尋常的物料，對他來說並不只是完成畫作的工具，而是本身就擁有特殊的意義。因此，近日他於香港舉辦的個展裏，穆尼斯雖然重新挪用傳統的紙張來創作，但當一層又一層質感不同的紙張疊合起來時，也就帶來了一種複雜的凝視方式與層次，企圖挑戰傳統繪畫和攝影的創作形象。
以藝術回應社會與生態
穆尼斯出身自巴西的草根階層，後來到了美國才真正投入藝術創作，當中的轉折甚富戲劇性：有次他目睹了一場街頭鬥毆，在試圖制止時不小心被其中一人開槍射中了腿部。槍手知道自己誤傷途人之後，為了說服穆尼斯不要起訴而付錢給他。正出於這筆賠償金，穆尼斯才在1983年買機票飛到美國芝加哥，從此展開了他的藝術生涯。
作為攝影師的他，最初從事的原是雕塑創作，後來卻對攝影產生了興趣，但他的創作不只著重於成果，更重視過程本身。他曾表示，自己在1970年代的巴西出生和成長，當時政治環境低迷，「你不能說出你真正想說的話，所以不得不想方設法，用別的方式加以表達。」穆尼斯喜歡進行大型創作，用不同物料拼出作品，然後毀掉作品的原件，只保留其照片。
藝術之外，穆尼斯同樣關心環境生態。2010年由露西・沃克（Lucy Walker）執導的紀錄片《荒原藝術》（Waste Land）就拍攝了他以垃圾為題材進行創作的過程。當時他花了三年時間，到了位於巴西、世界上最大的堆填區Jardim Gramacho，結識了當地幾位負責撿收回收物的工人，並與他們合作，將垃圾化成拼貼畫，例如以工人作為主角，重現畢卡索（Pablo Picasso）〈燙衣服的女人〉和雅克－路易・大衛（Jacques-Louis David）的〈馬拉之死〉，再把作品拍成影像，其後將拍賣作品所得的收益用來改善當地工人們的生活。
「表面」下的動態與角力
以「表面」（Surfaces）為題的展覽近日在黃竹坑舉行，這是穆尼斯在香港畫廊的第五次個展。是次展覽難得展示了他作品的原作，而不如過往一般只保留其作的影像。經由繪畫與攝影拼貼，他的作品邀請觀眾質疑「表面」之下的內容，探索實物與其描述之間的對立。藝術家以不斷的裁剪、噴墨、填補、拼貼和修改，讓繪畫和攝影交融於不同質感的紙張上，形成複雜的視覺圖像，猶如一次意識流的馬賽克創作。
他受立體主義所啟發，以獨特的混合技術呈現三維元素，重新詮釋20世紀藝術大師──包括畢加索、胡安・格里斯（Juan Gris）、保羅・塞尚（Paul Cézanne）、費爾南・萊熱（Fernand Léger）和喬治・莫蘭迪（Giorgio Morandi）的標誌性作品，將觸覺、感覺和多維度帶入表面。
例如《比貝穆斯採石場，致敬保羅 · 塞尚（「表面」）》一作中，穆尼斯以拼貼的紙張呈現印象派風景的輪廓。從遠處看，這是山脈與樹影，但當你靠得極近，作品中的孔洞與線條便逐漸浮現。藏在表層背後的紙張質地、噴畫與影像融合的模糊性，令作品的物料變成另一個故事。穆尼斯的創作從表面到底層分成三個主要層次，由微觀處為上世紀的立體主義帶來新時代的顛覆。
即使再現的是靜物畫，穆尼斯的作品都充滿動態，每當觀眾靠近、遠觀或移動時，便能夠看到作品的不同樣態，這就如藝術家自己所說：「事實上，當你在觀察一件事物時，你在移動的時候，被觀察的對象也在移動。」他亦鼓勵人們在畫作前逗留，細看畫中的複雜質感，從而讓凝視本身也成為創作過程的一部分。
維克・穆尼斯個展──《表面》（Surfaces）
日期：即日起至2024年1月27日（週二至週六）
時間：上午11時至晚上7時
地點：Ben Brown Fine Arts 香港黃竹坑業發街1號 The Factory 201室
撰文、攝影：鄭思珩
部份相片來自Ben Brown Fine A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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