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在《道德經》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說的就是宇宙自然的恆常定律。這種整全的系統思維一直根植在中國傳統文化中，也體現在人民百姓最平凡的生活上。以中國功夫為例，它便跟當下的自由博擊MMA截然不同。作為南拳首要門派之一，詠春拳以小念頭啟始，以二字鉗羊馬為基本馬步，再開展出尋橋、標指和木人樁等套路，邏輯緊密的招式組合，不但極具實戰意義，甚至自有其哲理甚至審美意蘊。
中國功夫有着層層遞進的「武術丶武學丶武藝」的層次，集技術、學問和藝術於一體。小念頭是詠春拳一個初級套路，簡單直接卻凝聚了攻防的最基本招式和手法。傳統老師傅對新入門子弟教授詠春拳開式時，往往都會講一句：「小念頭不正，終生不正。」正如這次挾著「深圳文化精品」威名來港首演，舞劇《詠春》提出了「說好平凡人的英雄故事」這樣一個藝術文化上的「小念頭」，其能夠為中國傳統文化作出創新時代的詮譯，很大程度上就在於出師有「道」。
出師有「道」的武林精神
舞劇總編導之一韓真直言：「我們選定以中國功夫為題材，以詠春拳和葉問為代表，探問英雄在當下的意義；儘管旨在弘揚中國武術精神，其實卻沒有什麼鴻圖大志，就似走上武館街的葉問，左手拿著『詠春堂』的牌匾，右手則是半滿的米袋，半滿是因為有一半錢拿去打造詠春的招牌了。一隻手是理想，一隻手是現實。我們只想還原一個生活本真的葉問，以一個更樸素更普世的角度去映照今日的人和事。正如劇中所述『處處是武林，人人是詠春』，這跟當下今天年輕人的打拼精神也沒兩樣，每個人都在奔赴自己的一片武林，爭取最後的勝利。」
結合武術、舞蹈及戲劇，舞劇《詠春》是近年中國藝術舞台上難得一見的原創精品舞劇。它既是一部致敬平凡人的英雄故事，亦是一個追夢者的故事。舞劇採雙線敘事的結構。在雙線敘事中，一邊是葉問的故事，一邊是葉問故事拍攝者的故事。故事主線是，當年葉問遠赴香江，懷抱「詠春堂」牌匾踏入武館林立的大南街，克服困境、扶危濟困、破除門戶，傳承中華武術；另一條線則是跨越近半世紀後，劇組攝製電影《詠春》的片場，劇組眾人懷抱夢想奔赴山海，來到深圳，透過拍片來造夢、追光、塑造英雄。
兩個時代的故事與人彼此呼應共振，兩條線索在劇中並行展現、無縫切換，兩個場景在舞台上旋轉交替。這個故事因葉問的「武林形象」而來，由燈光師大春「追光者角色」而展開，最終站在光下的就是全體「平凡人的英雄」。而該舞劇另一大特色，便是創新融合了國家級非遺與嶺南民俗文化，以中國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詠春拳」、「香雲紗」為題材與展現形式，將滿滿的傳統文化元素賦予新創舞台劇中，推動這兩個非遺項目的創意轉化、創新發展，連結傳統與現代
為傳統文化賦予時代意義
作為2022年度國家藝術資金和深圳市宣傳文化基金共同資助的項目，舞劇《詠春》是深圳在打造舞台藝術精品道路上的重要探索。自2022年底深圳首演以來，該舞劇已於北京、上海、深圳、武漢、長沙、廣州等20個城市上演，並於2023年9月輸出新加坡濱海藝術中心劇院。該舞劇在內地不但票房火爆，更收獲好評如潮。北京舞蹈學院領導巴圖便充分肯定了《詠春》的題材抓得好，認為該劇具文化的厚度、敘事的邏輯、豐厚的內涵進行雙線敘事，生動挖掘了英雄故事與精神。
英雄或傳奇人物固然重要，但令他們成為傳奇的人們也同樣要緊。舞劇《詠春》由中國舞蹈家協會主席馮雙白擔任編劇，韓真及周莉亞攜手編導，深圳歌劇舞劇院傾力演出。馮雙白早在2005年已執導舞劇《風中少林》，該劇當年不但榮獲中國舞蹈最高獎「荷花獎」金獎，並成功入選2005—2006年度國家舞台藝術精品工程。這趟《詠春》更是由有「舞壇雙子星」美譽的兩位總編導韓真和周莉亞共同執導，此前兩人曾聯手執導過許多膾炙人口的舞劇作品，例如《永不消逝的電波》、《沙灣往事》、《花木蘭》和《只此青綠》等。
韓真及周莉亞合作編導的《只此青綠》講述了宋代名作《千里江山圖》的誕生過程，它不僅融合了舞蹈、音樂、文學等多重藝術元素，更在敘事方式、表達手法上將古典與當代結合，透過人物的虛實交錯、情感的古今交融，鮮活地呈現了悠遠綿長的傳統文化意象，捲起一片「青綠熱」。正因為這部詩意舞劇的珠玉在前，韓真及周莉亞深曉《只此青綠》裡邊使用了靜態寧靜方式體味山水畫意境的話，如果《詠春》沒有一定創造性革新或技藝點嘗試的話，這個題材只是講了一個故事，它沒有辦法真正體現武術本身魅力所在。
每個人皆是自己的英雄
在接受傳媒訪問時，韓真和周莉亞曾表示：「《詠春》是講述英雄故事的一部舞劇，從葉問踏上香港第一步開始，他要掛牌子，要開詠春的門，最後在香港底層民眾的生活當中悟道，便又摘下這個牌子，把牌子放在大地上還武於民，還武於大眾，還武於草根，這正是中華民族文化傳統精神裡那樣一個英雄主義，我們的英雄主義是和民眾，和人民，和大地深深連結在一起的。舞劇中燈光師的角色是不可能成為武林英雄的，但他照亮了英雄。這說明每個人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便成為自己的英雄。」
葉問的事跡曾多次被搬上銀幕，而電影當中的對打鏡頭雖然極度流暢，卻是無數個鏡頭剪接而成，反觀舞劇《詠春》的舞蹈演員不得不連續十多分鐘不斷打鬥，除了武術功架還得兼顧舞蹈美感，要在肢體語言實現藝術突破。韓真表示：「導演馮雙白早年執導舞劇《風中少林》，當時的武術部份乃由少林武僧完成，其動作節奏節放在蓄勁待發那種攻擊性的節奏框架內。這次舞劇《詠春》則由舞蹈演員包辦所有武術舞蹈動作，必須兼顧武術節奏和舞蹈美感。而要達到理想效果，首先便得對有關武術有充份的重視，熟練箇中技巧，保留搏擊對抗的神緒而能點到即止。這對舞劇演員的體能要求非常大，幸好我們的舞蹈演員都很年輕很質樸，他們在如此高壓的環境下，互相支持和鼓勵，一邊苦練一邊演出，不但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也真正能夠享受這個過程。」
剛柔並濟演繹舞武之美
作為原創，《詠春》劇中一場18分鐘的宗師對決場景，全由來自荷花獎、桃李盃、文華獎等殿堂級賽事的舞蹈演員飾演，維妙維肖地融合舞蹈，把中華武術的魅力真切表達，為觀眾呈現詠春、太極、八卦、八極及螳螂拳五大武術門派高手過招的精彩卓絕武學招式。為了達至最佳效果，舞劇四十多位舞蹈演員便花上整年時間去學習武功，同時也邀請了詠春及其他多個門派的武林前輩作武術指導。在宗師對決的一場，舞者揉合現代舞和中華武術，演繹五大武術門派高手過招的精彩場面，全部都是真功夫，淋離盡致地表達出兩者的魅力。
除了充滿陽剛氣息的高手對決，《詠春》亦兼顧舞蹈的輕柔、浪漫和絢麗，以詩意的舞蹈及廣東獨有的「香雲紗」呈現，葉問與妻子張永成的鶼鰈情深與離別之苦，在展現出舞蹈之優美的同時，深深打動台下的觀眾。
韓真表示：「雙線敘事的結構令舞劇層次十分豐富，所以人物定位便得非常精準，當中周永成的形象便尤其温婉，在劇中的表現處處見一份謙讓。而她的思鄉情懷也美妙地投射在那香雲紗上。這種面料有著獨特的屬性，具有大地的顏色，在好些場口都與故事情節和人物屬性契合入微，而展現了獨特的舞蹈語言。服裝衣料的細微色差在舞台燈光下有著不同質感，在群舞場口當二十位女孩都穿上香雲紗服裝起舞時，那景像和那沙沙作響的聲音，本身就是一種美學情懷。」
麗人情結與生活意象
韓真和周莉亞諸多的舞劇創作都有濃重的「麗人情結」，猶如唐代詩人詩作《麗人行》所描述遊春仕女的體態之美和服飾之盛的劇場版，兩人在舞劇《只此青綠》一場「青綠仙子」舞段已艷驚中外，這次在舞劇《詠春》便在葉問「以武會友」中，也設置了「八卦掌」英姿颯颯的麗人群舞，而在表現葉問和永成分離的場口，一眾女性舞蹈演員生活化的動作，像曬茛、耕作又或撫拍孩子，亦充滿類似的麗人意象，在展現無比優美的景象時，亦可視為是葉問對佛山故鄉依戀的回望，進一步艷滿了葉問這角色的性格塑造。武為剛，舞為柔。 武舞結合，剛柔相濟。 外剛內柔，雙線映照。舞劇《詠春》在蒼茫寥廓的時代背景下，仍有家庭溫情、鄰裡友情、男女柔情的留存。
《詠春》對於人物的精準營造亦見不同角色的造型設計，譬如與葉問分別擔演男、女首席的劇中女導演角色，衣著總是不修篇幅而髮型也總是有點凌亂，以表達她工作上的「抓狂」狀態。據悉，為了彰顯造型效果，舞劇《詠春》的化妝組就連演員的髮型也是用老式風筒來處理，確保再現那個年代的髮型，讓人感覺那個時代的温度。而在舞台設計上，雙面景片一面是五、六十年代的香港，另一面則是九十年代的片場。它們既有歐式建築風格，也有中國傳統建築風格。一些細節亦別具心思，譬如舊香港板間房常見的海棠花紋玻璃屏風。這些景片旨在營造一種抽象場景，為觀眾設定一個遐想空間。
眼中有老百姓
《詠春》的配樂是傾向一種「無窮動」的風格，音樂不會停下來，重複卻又有變化，隨著劇情發展而帶著情感起伏。在描述民間眾生相的七十二家房客的場口，便用上了二胡、高胡、竹笛，以至琵琶等不同的民族樂器，去演奏出不同性格的內容。它旨在還原上世紀五十年代的香港印象，那個年代小人物的生活和他們的各種喜怒哀樂，舞劇令它更像是一幕群象戲，而非去刻劃某一英雄人物。
周莉亞便曾指出：「對創作者而言，眼中有平凡人、老百姓，看得到真正意義上的人民，作品裡才能夠描摹他們的形象，才能真正做到以人民為中心。舞劇《詠春》場刊中寫道：每個人心中都有一片武林，少數人成為英雄，大多數人成為了照亮英雄的光。當無數個微弱的光點亮 的時候，我們會發現這些光是由無數個平凡人塑造的。」
*舞劇《詠春》不但已經走遍了內地，未來還會走向全世界。此巡演超過100場的人氣舞劇，將於2024年1月4日至7日登上香港舞台，於香港演藝學院歌劇院上演5場。門票已於快達票售票網公開發售。
《詠春》 舞劇 2024
日期：8PM, 4 – 6. 1. 2024 (四至六)
2:30PM, 6 – 7. 1. 2024 (六至日)
地點：香港演藝學院歌劇院
票價：HK$780, $580, $380
門票於快達票售票網公開發售
節目適合4歲或以上人士觀看
購票連結：premier.hkticketing.com/shows/show.aspx?sh=WINGC0124
《詠春》詳情：https://www.facebook.com/wingchun2024/
撰文：Patrick Chiu
圖片由主辦方提供
||如果喜歡我們的內容，請把文化者 The Culturist專頁選擇為「搶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