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載着幾千年古文明的四川三星堆，不斷有重大考古發現，被喻為中國考古界的奇葩，甚至被懷疑是外星人遺留的文明。難得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舉辦「凝視三星堆──四川考古新發現」特別展覽，120 件來自四川廣漢三星堆博物館及成都金沙遺址博物館的青銅器、玉器、金器及陶器等珍貴文物遠道來港，文物距今 2,600 至 4,500 年、近半數更是過去三年最新發掘成果。三星堆遺址之所以迷人，在於它在被發掘出來之前，從來沒有在史書記載，但其工藝及文明水平，卻高於當時不少文明的水平。

#文化者 現場直擊展覽，更專訪了館長們，解開大眾對三星堆眾多不解之謎。

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首席研究員焦天龍博士解釋展覽名稱「凝視三星堆」雙重意思之妙用，「凝視這個概念強調是一種對視對話，三星堆最突出的東西就是文物的大眼睛、人面像，它是在注視世界，當時的古人也崇拜它，那還有另一重意義：他們在試圖告訴我們甚麼？我們又能從他們的眼神或眼睛裏能了解甚麼？ 」

大眼睛源自太陽崇拜

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員、四川廣漢三星堆博物館館長雷雨認為，三星堆找到的大眼睛文物，背後是反映當地人對太陽的崇拜。「三星堆文明對眼睛的崇拜現象特別強烈，我個人認為是巴蜀對太陽崇拜的反應。去過成都就知道，當地陰天非常多，而且還有句成語叫『蜀犬吠日』，成都的日照應該是歷來都比較少，一般人都比較渴望太陽，故透過文物表達了一種對於太陽的崇拜。」

他特別提到，位於古蜀地區的三星堆文明，繼 1986 年三星堆遺址在 1、2 號祭祀坑中出土了 4,000 餘件珍貴文物後，事隔三十五年又再次有重大考古新發現，新發現6個祭祀坑出土 500 多件文物，包括黃金面具等。這次展覽，雷雨認為最具參觀價值的文物有青銅扭頭跪坐人像、管狀豬鼻龍形器、縱目面具、二號神樹底座等。

而更加不可思議的是，三星堆人似乎採用了一些超凡脫俗的青銅工藝技術，其文明程度似乎超出此前人們的認知。「連接技術是三星堆較有特色的鑄造技術，其他青銅文明很少有這種現象的。」雷雨說。包括近年出土的「月光寶盒」（網上流傳的名字），是龜背狀網格形器裡面藏着一塊玉。「像烏龜一樣橢圓的，然後外面是青銅網格狀器，把玉給夾在裏面，兩種材質造成一件器物，工藝含量相當高。」

高超的青銅器鍛造技術

數中國歷代重大考古發現，三星堆一定位佔前列位置。上世紀二十年代初發現，到 1980 年四川考古隊進行搶救式性發掘，86 年開始進行大規模發掘，發現兩座大型祭祀坑，出土 1,700 多件文物。至今出土八個座祭祀坑（被稱為 K1-K8），當中有青銅器、玉器、陶器、象牙、金器等等，還有貝殼、銅貝等等。

遺址的年代，約在公元前 2800 至公元前 1250 年之間，在歷史上，屬於新石器時代晚期與青銅器時代，當中發掘出來的青銅立人像高 2.62 米，是中國發現距今最久遠也最高大青銅像。另一不解之謎，是遺址中發現大量黃金文物，其中在 2021 年出土的黃金面罩，造型獨特，最難解釋是中國史上從沒出現過這樣造型的黃金面罩，有人認為它與埃及古文明更相近（法老王都戴金面具），它的煉金技術高超，含金量高達 85%。1986 年出土的黃金權杖，是包裹着木杖外薄薄一層的金皮，它是用金條捶打而成，再包在木杖上，出土時木杖已碳化了。

那三星堆的黃金從何而來？它的技藝為何超前了那時代？遺址中發現大量貝殼，而遺址遠離海邊，它們又是從何而來？三星堆文物的造型獨特，例如縱目（凸眼）面具的造型在中國從沒出現，很多發掘出來的紋飾上，刻上的人物造型也與歷代中原地區面具大異，因此多年以來，不管是正統歷史學家，或是網民對此的解釋千奇百怪，有人認為三星堆文明是外來文化，有人甚至認為它來自外星文明！遺址上至今仍然沒有發現文字，也因為它的位置屬於古蜀，從前一直被認為是蠻夷之地、文化程度落後於中原。不論如何，這些發現都重塑了大眾對中國歷史的認知。

展覽亦包涵了部分金沙遺址文物，此地傳承了三星堆的文化。2001年發現的金沙遺址是繼三星堆文明後另一重大考古發現。遺址位於成都市區西北，面積逾五平方公里，已發現多處重要遺存，出土數以萬計的珍貴文物，包括以象牙、金、銅和玉石製成的祭祀器物和生活用具。成都金沙遺址博物館館長朱章義表示，金沙遺址是繼三星堆文明之後，古蜀先民在成都平原建立的另一個政治、經濟與文化中心，在形制和工藝技術方面都與三星堆文物有傳承關係。

遺址出土最大型的青銅寶樹、黃金權杖、青銅大立人等幾件寶物，因法例所限不能出境，但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運用新媒體等技術，展示復原完成的一號青銅神樹，讓觀眾感受青銅神樹的雄偉。

坊間對三星堆有很多「超譯」及陰謀論，而事實上出土的文物，相當大的部份是造型古怪的神獸、法器禮器，用作祭典的佔比很高。也許因為目前有太多腦洞大開的講法，展覽的第四（最後）一部份，也嘗試講述三星堆的來龍去脈，表明這文化並非橫空出現，它前身來自新石器時代的寶墩文化，它消失後其傳統又被金沙遺址承繼。

更神秘的是，三星堆暫時仍未發現文字的蹤跡，但雷雨認為三星堆「不會逃出這個基本的規律，只是估計它的載體不同，可能是在木器、漆器、絲綢上，才被時間消滅了。」

除了文物珍貴，三星堆將近百年的考古故事也動聽。「有關科學研究、發現的故事很有趣，像我們在不同的坑裡面發現了同一件東西的不同部位，這是非常奇怪的現象。例如說把我砍掉以後，我的頭、胸或手腳不是在一個坑裡面，而是分散在各個坑，這應該是特殊情況下埋藏形成，把祭祀的對象、祭祀者本身，以及祭品給埋的埋下去了。」

雷雨表示，目前三星堆遺址已確認為一座大型古城，當中被發掘的面積，只有千分之二，即 0.2%，即使扣除河流等部份必然會破壞文物，也只有 0.4%。遺址已發掘了數十年，還有無數個幾十年，可以繼續找到新發現。

「凝視三星堆──四川考古新發現」特展

展期：2023年9月27日至2024年1月8日
門票：$150(成人)、$75（特惠）
網上購票：https://www.hkpm.org.hk/tc/visit/ticket-information

採訪：#鄭天儀 、何兆彬
拍攝、剪接：余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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