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是東西文化的首都， 也是成就East meets West的一個地域。」
音樂家譚盾說：「世界上有幾個城市是非常了不起的，最了不起的就是香港了！」這麼喜歡香港的國際知名華人作曲家譚盾，去年被委任為香港的「文化推廣大使」，任期五年，他高興又興奮。今年馬上帶來同名的「WE—音樂節」，把巴赫與蒙古杭蓋搖滾相撞，又找來雲南樂舞巫師與史達拉汶斯基結合成一台新作《歌劇與舞劇》，委約香港、上海年輕作曲家創作。在他眼裡，WE音樂節的WE有何深意？東西相遇，一個個既當代又保留傳統的作品，到底又是怎麼誕生的？
戴墨鏡的巴赫遇上蒙古搖滾
WE音樂節由譚盾策劃，他集合了一眾國際音樂家、舞蹈家和樂團，將其融合，企圖在這新時代以藝術對話呈現嶄新的藝術形式，展示其中西薈萃的文化特質，將香港在國際藝術交流的崗位上一再提昇。WE音樂節共有三個大的節目：一是在雲南找來舞蹈家楊麗萍，結合祭祀樂舞、舞蹈、歌劇，與及史達拉汶斯基等元素；二，是《譚盾：巴赫搖滾與杭蓋 – 當巴赫遇見成吉思汗》，杭蓋樂隊成員是來自內蒙古及青海等地，是支具氣勢的搖滾樂隊，這次譚盾讓他們聯合來自湖南的長沙交響樂團，以巴赫作品連接東西，形成對話；三，《世界首演&未來論壇》，作為藝術總監，譚盾將介紹他以元宇宙技術創作的音樂作品，WE音樂節委約香港與上海兩位年輕音樂家創作新樂曲，將在此作世界首演，亦會演繹對譚盾影響深遠的大師John Cage的音樂。
三個節目，都圍繞着香港作為東西方交流的重鎮地位，展開怎樣保留傳統，展望科技發展等討論，探討在新時代的藝術創作方向。譚盾一再強調自己喜歡香港，以及香港的獨一無二地位，「世界上有幾個城市是非常了不起的，最了不起的就是香港了， 當然伊斯坦丁堡也很棒，我們一起數，摩洛哥、慕尼黑也是很棒，但跟世界最Top的文化城市相比， Hong Kong is the best in my heart！」那麼，在香港做WE音樂節，要中西文化對話，首先要問的是：為甚麼是WE？WE是甚麼？
「當今的東方跟西方，其實裡面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以往說香港是East Meets West，這個Meets可能是香港人最先發明的。但香港現在可能要找另外一個字，因為我們要Upgrade！東方跟西方實際上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一種關係，用滲透兩個字來形容很好，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已經變成一個東西，那就是WE！」
譚盾去年被委任為香港的文化大使，開展了WE音樂節的工作，他開始了工作，但本來找不到適合的字句，「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我常常覺得上帝非常關照我，我感到永遠找不到這個字的時候，突然有一天睡覺睡不著，就突然叮出了一個字叫WE！我想這個WE多有意思，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這不是我們嗎？」宣傳海報上，全隊杭蓋全部戴墨鏡，旁邊還有巴赫，他也戴上了墨鏡，好不有型！「 We這個字正好是West and East！所以我們這一次提到WE，就會想到巴赫戴着太陽鏡！」這造型好狂！
十年研究成果：杭蓋 X 巴赫
杭蓋樂隊成立於2004年，自2009年到世界各地演出，開始斐聲國際。杭蓋成員來自內蒙古、青海、北京等地。「杭蓋」一字出自蒙古語，泛指理想中的大自然、藍天白雲、草原河流的意思。領隊伊立奇本來是Punk樂隊T9主唱，年輕時較受西方音樂影響，但他首次聽到蒙古傳統的喉音唱法就被它吸引住了，自此有了尋找自身根源的想法。因應這念頭，他回到內蒙古，遇上了其餘幾位隊員，成立了樂隊。杭蓋的風格本來就有氣勢，同時深情無限，很具蒙古特色，與別不同。這樂風也有同時具有古與今、傳統與現代、東方遇上西方的元素，難怪被譚盾看中了，找來合作。
「十年前，我一直要實驗一個東西，就是我特別想把中國原生態的音樂帶到外面。我特別感懷的一點就是我經常指揮Stravinsky的《春之祭》，我每次一聽就覺得學到很多。那個時候，整個西方受維也納學派的影響，Stravinsky也有自卑的一面，他老跟別人說：我沒有用民間音樂了，這個音樂都是我自己發明的。」譚盾說，過去25年世界各地的音樂學者發現，《春之祭》裡面二十幾首音樂，很多元素都來自東歐、烏克蘭以及俄羅斯，只是 Stravinsky把其消化後演化、變形、滲透、融合，完全變成了新的創作，引領了全世界的潮流，「全世界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被他牽著走，我也是被這個影響，被它吸引着。」譚盾一直掛念着這件事，想把中國最原始的音樂和藝術元素，融合成全新的創作，「我又不是Stravinsky！我得想辦法，一定要找一個年輕人更關注的主題去做。年輕人都關注的，就是搖滾。」他說節奏是人類最原始的東西，既要把搖滾帶回去，他很自然想到杭蓋，「 杭蓋是甚麼？杭蓋在蒙語裡面就是天堂的意思，就是Paradise。」
他記得有一次，到了匈牙利指揮去，遇上一個匈牙利白人女子，自稱姓劉。聊下來他才發現在匈牙利，不少人姓劉姓馬姓張，為甚麼？該女子懷疑自己是當年成吉思汗西征時留下的血脈，「其實成吉思汗在文化上面做了很多有意思的東西。因為我是搞中國音樂的， 我到東歐就會聽到很多匈牙利的民歌，你就發現那就是中國民歌，我們讀書的時候每個人都必須彈的！為甚麼？很多人說那是成吉思汗留在那裡的。」他想到，古典音樂的圖騰是巴哈，蒙古人的圖騰是大自然和成吉思汗，這時他腦海中靈光一閃，問匈牙利人如果當成吉思汗遇見巴哈，你們覺得怎麼樣？「 Oh my God ! It’s gonna be awesome !」譚盾知道方向對了，開始做資料搜集，「其實這個東西，我花了十年的功夫，一次一次的做實驗，這次的《帕薩卡利亞：C小調》（ Passacaglia in C minor）將會是一個搖滾作品。」杭蓋、巴赫、譚盾加起來，陽剛味十足，他特別找來女歌手譚維維，演譯《女腔四首》，與整個節目的男子味相映成趣，「譚維維的聲音非常原本，非常樸素。」
雲南巫師遇上史達拉汶斯基
WE音樂節另一個重點節目，是《歌劇與舞劇》，海報上有譚盾及史達拉汶斯基（Stravinsky）的名字外，還有一個女子名字，也就是楊麗萍，「譚維維和楊麗萍，兩個人都是中國女性文化的非常非常優秀的藝術家。」《歌劇與舞劇》的創作緣起，說來又是一個動人故事，「我到楊麗萍故鄉去採風的時候，老是碰到很多巫師。巫師碰到我的時候，盯著我眼睛看，我就往後面跑，因為聽說巫師着著你的眼睛，可以看到你的來世今生，我就深怕他看出我的過失，萬一我犯了什麼不好的罪。」他笑了。
譚盾遇到的巫師，是一對兄妹，「看到他們以後我就發現，他們完全講另外一種世界的語言。這兩兄妹從小就跟外公外婆學巫術，尤其是音樂的巫術，他們兩個人喜歡喝茶。」譚盾問二人：你們為甚麼那麼喜歡喝茶呢？ 「他說因為我們就是專門研究茶馬古道上的那些巫語的。」巫語聽來神秘，但在古代有實際的用途，雲南產茶，古代人把上好的茶葉，千里迢迢的送到北京紫禁城去，一車車上好的茶葉，路程需要花上半年，為了順利抵達，出發前都會先找巫師做巫術儀式，祈求茶葉平安到埗。譚盾請二人演示這些巫語給他聽，他發現巫語加上雲南的彝族的藏族民族語言，一拍即合，「我就說你們一定要跟我們去香港，因為我特別也希望讓香港的年輕人能夠了解中國厚重的文化和歷史！ 」
整個《歌劇與舞劇》有楊麗萍與譚盾的「從原始到現代」（對話與示範），有來自雲南的兩位樂舞巫師羅鳳學、歐牧優諾的《茶馬古祭》、譚盾的迷你歌劇《九色鹿》、《心經》，最後以史達拉汶斯基《春之祭》作結，「上半場是先從雲南開始茶馬古道，然後是廣東話的《九色鹿》四個人的對話，接着是一個藏族的和蒙族的兄弟姐妹談玄奘東歸，你們將會第一次聽到玄奘把《心經》翻譯出來的原稿，它是西域的藏文和梵文的合體，非常精彩！」
作曲家甘聖希：人類在未來與太陽建立關係
WE音樂節除了上面兩個重點節目，還有免費節目《世界首演&未來論壇》，由譚盾與一眾嘉賓討論，並介紹以元宇宙技術創作的音樂作品。論壇上設有現場演出，特別展示了兩位年輕音樂家甘聖希（香港）及劉雋皓（上海）的世界首演作品，並由演繹對譚盾影響深遠的John Cage作品。甘聖希受WE委約，創作了《晷》將在這天世界首演。這位譚盾多次提到的年輕音樂家，到底有何來頭？
「我2017年在演藝學院畢業。我彈鋼琴、拉小鋼琴，之前多年都是學西樂的，之後都沒有接觸過中樂 ，亦都沒有認識很多中國文化，機緣巧合，我讀書的時候隨無極樂團這個當代音樂的樂團到訪敦煌。從敦煌回來之後，我全部的創作都大受影響，開始寫佛教當代藝術題材。畢業後我還去了港大讀佛學！」2017年，香港天籟敦煌樂團成立，邀請他加入成為駐團作曲家，自此他在樂團工作至今天。他笑說最初加入，寫的雖然是中樂，但還是用了很多西樂技巧，「西樂講音準、節奏，中樂不同，中樂講韻，譬如彈奏古箏，彈那一下不重要，彈甚麼音都不重要，反而是弦的震動，韻有出來才是重要，所以中樂有一句叫音斷氣不斷。」
這次他創作的《晷》，靈感來自天晷，即古人用它的影子來測量時間的器具，「當初和譚盾老師討論的時候，他給了我一個主題：大自然。他和我說，一定要從藝術的角度思考未來會變成怎樣！對於我來說，我們未來會越來越感受到大自然，人類在未來也要越來越要和大自然、太陽建立一個關係。」從前，以此避開極端天氣，「他們是活在影子下面的，好像跟著太陽的移動去生活。近年說到天氣劇變，全球變暖，在未來我們可能都會活在某一些時間的影子底下！」《晷》 用古箏加上電子音樂創作，他說希望用音樂營造出一種危機感覺。
除《晷》，當天另一首由WE音樂節委約的世界首演作品是由年輕音樂家劉雋皓創作的《初夢尖沙嘴》。《世界首演&未來論壇》入場須憑《歌劇和舞劇》或《譚盾：巴赫搖滾與杭蓋 – 當巴赫遇見成吉思汗》門票作網上登記。免費入場，座位有限，先到先得，不設劃位。
《歌劇與舞劇》
日期及時間：12 月 6-7 日(星期三及四)晚上七時三十分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
票價：$150-$ 400 元 （同時購買「譚盾 WE-音樂節」的另一場節目《譚盾:巴赫搖滾與杭蓋–當巴赫遇見成吉思汗》之正價門票可享折扣優惠）
《譚盾:巴赫搖滾與杭蓋–當巴赫遇見成吉思汗》
日期及時間：12 月 9 及 10 日（星期六及日）晚上七時三十分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
票價：$200-$ 450 元 （同時購買「譚盾 WE-音樂節」的另一場節目「歌劇與舞劇」之正價門票可享折扣優惠）(尚餘少量門票)
《世界首演&未來論壇》
日期及時間:12 月 10 日(星期日)下午二時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
憑《歌劇與舞劇》或《譚盾:巴赫搖滾與杭蓋–當巴赫遇見成吉思汗》門票免費入場。請先登記留座。網上登記：https://bit.ly/3MVO14V
撰文、攝影：SB
部份相片由康文署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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