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銳意成為畫家，因為我希望把繪畫提昇至音樂及詩的言情層次。」（I became a painter because I wanted to raise painting to the level of poignancy of music and poetry.) ——抽象現實主義畫家 Mark Rothko
1970年2月25日，67歲的抽象現實主義畫家Mark Rothko在家中了結生命，他是美國20世紀繪畫史的重要人物。
54年之後的同一天，在巴黎Louis Vuitton Foundation 欣賞由他愛兒Christopher Rothko有份策展的回顧展 Mark Rothko 1903-1970，意義重大。當115幅不同時期的畫家作品難得聚首一堂，我只能用「有今生無來世」來形容，尤其是具像與抽象的色塊巨作粉陳眼前，還有大量他的人物畫包括自畫像，實在震撼。展場的牆上就印有一句他的藝術宣言：「我只有興趣呈現人類最基本的情感。」（I‘m interested only in expressing basic human emotions.）
尼采的《悲劇的誕生》深深影響了Rothko的思想，啟發他專注探索人類自由意志的掙扎，卻以抽象呈現。Rothko 一直以畫布作舞台，以超越時間、地域的抽象藝術語言，上演人類的畫布劇場（human drama），以矛盾的獨特性建立了聲譽。看似靜態的色塊（color field painting），筆觸、分層甚至裝裱處理都不同，抽象地記錄感情轉化，細心看能感受到心之悸動。
Rothko曾說過：「你以為我的畫是安寧平靜，像大教堂裡的窗戶嗎？你應該再仔細的看。我作品表現激烈的情緒，在那些顏料背後隱藏著最終的災難。」
與 Giacometti 的強強聯手 55年後實現
最令我感動，是其中一個展廳呈現1969年至1970年Rothko的《黑色與灰色系列》。這些極簡主義的畫作具有一定的嚴肅性，被解讀為畫家健康狀況下滑和憂鬱的狀態所影響。中間放置了著名雕塑家Giacometti的作品也甚有意義。1969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委託Rothko為其巴黎總部創作一巨畫，原本計劃放在Giacometti的雕塑旁，因為Giacometti啟發了Rothko創作黑灰系列作品。可惜Rothko最終放棄了這項委託，但他卻仍在繼續創作這個系列直到去世。回顧展特意安排讓兩位偉大藝術家最終隔空、跨時空完成半世紀前承諾的「強強聯手」，甚具時代意義。
過百幅畫作，可謂再次定義了這位抽象表現大師的重要性（美國National Gallery of Art 今年也策畫了Mark Rothko: Paintings on Paper的展覽），但規模未有巴黎大。Rothko 以抽像巨作聞名於世，其實他還創作了千多幅紙品畫作，有些是創作草圖，全面地呈現畫家走向後期抽象表現的實驗過程，也能同感他人生路的悲喜憤慨。
這次最難得的位於地庫的弧形展廳，展出了他早期1930年代的具象作品和來自1940年代的半抽象的實驗性作品，包括一幅他的自畫像，還有他經典畫城市小景的作品。無論是地鐵群眾、窗邊的人、街上人群、裸女，畫中主角面無表情的神態與刻意被拉長的身形，是Rothko刻意營造的戲劇效果，風格也深受他最愛的畫家Matisse 及Milton Avery 的影響。
「我年輕時藝術是一條孤獨的路，沒有畫廊、沒有收藏家、沒有評論家，也沒有錢。但那卻是一個黃金時期，因為一無所有，我們反而能更肆無忌憚地追求理想。」—— Mark Rothko
在1940年代早期，他相信自己無法在不使之「殘缺」的情況下描繪人物形象，因此停止繪畫，致力於撰寫一部名為《藝術家的現實》（The Artist’s Reality）的手稿。之後，他又回歸創作，卻開始探索破格的風格。
短暫放棄繪畫再回歸 脫胎換骨
1946年，Rothko開始轉投抽象；1947至1950年代間並開始創作大幅色塊作品，形狀與線條簡潔但色調多變，他透過色彩、幾何、層次呈現最純粹的深層感情，並在餘生不斷在這個領域探索。「我唯一感興趣的是表達人的基本情緒，悲傷的、狂喜的、毀滅的、希望的等等。」在世時， Rothko 不太受關注，死後作品卻一直被追捧，2012年，他的一幅《橙、紅、黃》(Orange, Red, Yellow)更以8,690萬美元成交，成為畫家當時拍賣價最高的當代藝術品。
Mark Rothko 生於今日的拉脫維亞，屬俄羅斯猶太裔大家庭。移民美國後父親去世，他開始賣報賺錢貼補學費。21歲獲獎學金入讀耶魯大學，半年後卻因排猶而被取消獎學金，他只能輟學在服裝廠擔任裁剪工，儲得學費隔年再進紐約美術大學學生協會學習美術，同時在百老匯的劇院工作半工讀。Rothko 曾形容自己當時一無所有，反而能更肆無忌憚地追求理想。
「希望我的作品能超越抽象與傳統」
1929年， Rothko 在紐約布魯克林中央美術學院任兼職教師，開展了長達30年的教書生涯。Rothko 的作品風格一直在變，由最初的現實主義、表現主義、超現實主義，直到40年代末期逐步形成了抽象表現主義(Abstract Expressionism)。默默創作的他1945年才在古根漢美術館舉辦第一次重要的個展，大獲好評。被標籤為抽象畫家，他卻一直追求自己的作品能超越抽象與傳統。
Rothko 還說過，在他畫前落淚的人，就如他經歷同樣的宗教體驗。標誌性長方形色域繪畫在1950年代開始成形，他在Rothko 也曾言，「在消費的年代，許多人身不由己地生活，迫切需要寂靜的空間找到希望的信念活下去」。 那方空間，對他而言自然是指他的繪畫世界。可惜，晚年他的藝術家朋友Yves Klein、David Smith、William Baziotes相繼去世後，厭世孤獨的他還是選擇了逃離到一個更寧靜的玄界，1970年春季的一天在家中割脈自殺。
撰文、攝影：鄭天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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