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藝術家David Hockney離世，享年88歲，全球藝壇悼念。 Hockney被公認為二十至二十一世紀深具影響力的藝術家，他的作品、他的名字，家傳戶曉。

2006年，大劉劉鑾雄以不到3000萬港元購下他的《水花》（The Splash），七年後，此作以2,310萬英鎊（約2.4億港元）售出。2018年，台灣的大收藏家陳泰銘以9,030萬美元（約7億港元）購下他的代表作《一位藝術家的肖像（游泳池與兩個人）》（Portrait of an Artist, Pool with Two Figures），打破了在生藝術家作品的拍賣紀錄。除了可見大劉購藏藝術獨具慧眼外，還可以看見 Hockney 越老越受歡迎，尤其在亞洲。

這兩幅 David Hockney作品，都畫泳池，前者創作於1967年，後者1972年。生於1937年的David Hockney，被歸類為六十年代英國普普運動（British Pop Art）代表性人物，他最著名的幾幅作品，也都創作於六十年代。

David Hockney的故事，必須回到六十年代講起。

逆潮流畫具象畫

Hockney 1953年入讀 Bradford藝術學校，1959年入讀倫敦皇家藝術學院。五十年代，以美國為首的抽象表現主義大行其道，早期的 Hockney ，也畫過抽象畫。

但到了六十年代，他摒棄抽象，選擇了兩個在當時非常不受歡迎的路線：一，具象藝術，二，線條筆觸。1964年，他由倫敦移居洛杉磯後，用外來者眼光觀察這座城市，風格漸漸成熟。

1966年《比華利山家庭主婦》（Beverly Hills Housewife）、1967年《更大的水花》（A Bigger Splash）、1972年《一位藝術家的肖像（游泳池與兩個人》（Portrait of an Artist, Pool with Two Figures）都是同時期的作品。有趣的是， Hockney被歸類為英國普普一員，但他最經典的作品都繪於美國。

如同其他普普畫家， Hockney運用鮮明、飽和度高的色彩，部份造型近乎平面，帶有設計感，營造出歡樂氣氛，被認為帶有南加州的陽光味道。雖然畫中題材只是日常生活，但繪畫上他從不追求高度寫實。不論用色、構圖、造型都甚具玩味。

被形容為「藝術頑童」，是由於他從不滿足於一種形式。他反叛，並不理會世界在流行甚麼。 過去幾十年，世界藝壇概念藝術曾大行其道，年輕藝術家都說「繪畫已死」，風景畫被視為過時， 但Hockney說：「人們說風景畫已死，這根本不可能。你怎可能對大自然厭倦？」他說：「大自然永遠不會令你失望。它可不是陳腔濫調（cliché），大自然不是 cliché，繪畫可能是，有天人會對圖像感到厭倦，但對大自然不會。」

千禧後，他搬回英國約克郡居住，繪畫大量風景畫。談到 Hockney的風景畫，評論認為，他改變了人們對風景畫的看法。

超越工具，Hockney的攝影和iPad

Hockney與攝影有極其複雜的關係。

在六十年代，攝影成為他創作上重要的前期準備工具。同時，「水花」和「泳池」作品，都被認為如同攝影，捕捉了落水的那一瞬間。談到水花，Hockney說落水只有一秒，但他畫了七天。

Hockney的畫筆並不模仿相機，他認為相機受鏡頭所限，只有單一視角。他的藝術視角往往是立體主義式的，在準備過程中，他常使用多張照片重叠去構成畫中人物，因此畫裡常有多重透視點。八十年代，他更運用過百張寶麗來照片重叠，創作出大有立體主義/未來主義風格的拼貼系列Joiners。

他思考創作工具，一直大膽。後來他在2008年第一次使用iPhone，就開始用它來繪畫，當iPad出現，他馬上改用 iPad創作。藝術界一直認為用電腦/手機創作毫無價值， Hockney不管，他用iPad畫了上千幅作品，還把它帶到各博物館展出。

藝術中的親密和疏離

英國普普運動，除了 Hockney，同樣具代表性的還有 Peter Blake、 Richard Hamilton等人。一如美國普普出現，此運動大肆批評消費主義，具一定社會批判性，但 Hockney的創作由始至終都非常個人，甚至具表現主義的情感特色。 

Hockney是同志，23歲出櫃。當時同性戀在英國仍未合法。

美國藝術家Peter Schlesinger是他一生最愛。1966年，Hockney在洛杉磯UCLA任教，遇上才18歲的 Peter Schlesinger，他比對方大十歲，但無礙二人交往。

到了1971年，二人的感情已走到盡頭。《一位藝術家的肖像（游泳池與兩個人》繪於1972年，二人分手之後。當時 Hockney飛到巴黎，在一個工作室由每天繪畫18小時。那個在岸上的男人，就是Peter Schlesinger。而在泳池裡的人則作代Hockney本人（模特兒是另有其人）。他的作品，常被認為載滿他的人生經歷，他的感情。

更不避諱，是他同時期創作的版畫，例如1966年的《兩個男孩23或24歲》（Two Boys Aged 23 or 24）、《開始》（ The Beginning，1966）、《絕望中》（ In Despair，1966），都直接繪畫兩個年輕男人，半祼的躺/坐在床上，沒有甚麼大動作，但關係非常親密。

以上作品，畫中都有兩人。Hockney還有雙人肖像畫系列，非常巨大，十分有名。畫中二人，從不互望，他們往往一人望向觀者，一人往外望，表達出一種現代的疏離感。在創作上，他從不跟隨潮流，卻一直在實驗和嘗試。

David Hockney的率直：我沒他們說得那麼好

說了這麼多，也許 David Hockney的走紅其實是個謎。記者早年問他為何走紅，他笑說自己也不知道：「我繪畫技巧沒讚賞者說得那麼好，但也沒有批評者說得那麼差勁。」

也許，只是因為大家喜歡Hockney繪畫的畫面。它們沒有高深理論，也不難懂。早年，他聽見別人批評說，進藝術學校的人都遊手好閒，人很懶惰，不事生產，他天天作畫，直到老來一天也畫4-6小時。他總說最喜歡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工作室。創作上， Hockney 一生只遵從一個原則：繪畫自己所愛的事物。

也許，還因為群眾單純地喜歡他率直的為人。 David Hockney 從不掩飾自己所喜愛的，例如性向，一早就出櫃。他人生中最喜歡有兩件事：繪畫和抽煙（他的自畫像裡，總是一手畫筆，一手挾煙），他十來歲開始就吸煙，吸了七十多年，幾年前他說最怕別人跟他說吸煙影響健康，「我不是要推廣吸煙。這是關於忍耐，因為越來越多人甚麼都忍受不了。」 

文：SB

圖：Pace Gallery、TATE Mode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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