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王家衛的《繁花》，引爆了上海的懷舊熱潮。
把上海人的生活細緻搬上舞台的芭蕾舞劇《花樣年華》，乘着這股熱潮成為今年香港藝術節的閉幕與壓軸節目。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的上海是融匯東西美學的摩登城市，當旗袍遇上芭蕾舞鞋，是以西方芭蕾呈現中國意識形態的一場中西合璧。
原創海派芭蕾舞劇《花樣年華》早於2006年首演，國內外巡演多年，如今來到香港。此劇最初由上海芭蕾舞團（上芭）與法國藝術家共同創作，邀請了上海戲劇學院教授曹路生撰寫文本及舞台本，並由法國編導 Bertrand d’At（1957 – 2014）任編舞。故事與電影《花樣年華》近似，講述在大時代下兩對夫婦與對方伴侶出軌的淒美故事。
《文化者》遠赴上海上芭的大本營，探班採排現場之餘也訪談了創作及演出核心人物。團長辛麗麗直指，舞劇令觀眾穿越老上海風情，以及男女主角無緣但淒美的曖昧與心理變化。此劇糅合芭蕾、民族舞、爵士舞等不同風格，既有活力澎湃的群舞，也有細膩含蓄的雙人舞。
舞台上的上海灘、人工雨下百姓生活
「這劇演出了十多年，在香港演會有一種親切感。與《繁花》不同，《花樣年華》寫1936年上海，人們情感的變化，因為戰爭對不同人影響不同。」辛麗麗說，為了還原老上海氣韻，來自法國的創作團隊包括編舞、服裝、佈景設計師和燈光設計師足足花了三年時間準備，到訪上海不同的歷史檔案館、做口述歷史、研究當時人生活細節。第一幕群舞在上海特色的歷史建築石庫門外熙來攘往，街頭充斥穿旗袍、長衫、洋裙或西裝的各階層市民，就非常有味道。「法國服裝設計師甚至鑽研了中國近百年的旗袍演變，所以觀眾是可以在舞劇中還原老上海的精緻。」
舞團副團長兼飾演男主角李先生的吳虎生回憶，當年首演內地從未有一套芭蕾舞劇是穿旗袍來演出的，而《花樣年華》對他而言有特別意義，除了自己的上海人，《花》劇也是他第一部擔男主角大旗的原創芭蕾舞劇。
「最早演《花樣年華》的時候我是初出茅廬，每一次演都會讓我思考許多問題。隨着時間的積累和年齡的增長，我覺得每一次演都會有不同的發現，這個舞劇是一個寶藏讓我每次都有更強烈的探索慾望，把自己內心的情感、想法與我要飾演的人物融合在一起。」吳虎生說。
採風三年 每件道具都花樣年華
他續指，這劇的人物很平凡，通過平凡的人物呈現真切的感情，「主創團隊搜集城隍廟、百樂門舞廳等上海老百姓生活的大量資料，所以這個舞劇當中有很多細節，有買菜的、帶孩子、蒸小饅頭的、餛飩攤、有坐黃包車的，很有上海的生活氣息觀眾可以在舞台上，每一個角落、每一個人物、每一件道具、故事去欣賞舊上海的花樣年華。」
飾演女主角王太太的首席舞者戚冰雪更是嚴陣以待，《花》劇是她首次穿着旗袍跳芭蕾舞，最初排練時她也花了許多時間適應，更笑指旗袍讓平時習慣大跳大搖的她變得斯文含蓄，但編舞配合下跳起來更有韻味。而她所穿的旗袍裙擺一半是摺疊式的，一半開衩，方便舞動，着跳着又覺得角色上沒有違和的感覺。
「雖然我在上海長大，但是我對於上海舊時代的一些背景和歷史故事並非那麼清楚。包括石庫門我也沒有去過，所以一開始接到這個角色的時候，還是挺有壓力的。但我覺得這個角色帶給我的收穫很大，一個是從角色出發，可能之前跳都是天鵝湖、睡美人之類的大舞劇，像《花樣年華》這種要跳出人物內心戲、比較現代化的這種角色沒有試過，它對我的演技有新的提升和改變。」為了體驗那個時代，她特意去了一轉石庫門等還剩老上海風味的地方感受一番，相信觀眾也會有共鳴。戚冰雪說。「這個戲其實蠻好玩的，講上海的一個書庫門的前樓、後樓，兩對年輕人因為人生的關鍵時刻慢慢地產生變化。」
《花》最關注是透過舞劇還原上海灘的城市變遷。「真正的上海人很重視生活中的許多細節，也十分講究，也包容，《繁花》就呈現了上海風味的故事。上海是國際大都會海納百川，她有其城市的精神品質，吸引不同年紀的觀眾，包括年輕的芭蕾舞愛好者。」辛麗麗回應。
「我覺得《花樣年華》在中國的舞劇發展的過程中還是起了一個很好的引領作用，它的前衛與感人、三段精彩的雙人舞，由二人相遇陌生的狀態、發展到一種心心相惜的感覺，到最後雨中一場情緒釋放的迸發是一段高潮，最後在炮彈聲下留下了一個很巧妙的伏筆，給觀眾一個好的留白。我們的編舞也把爵士舞蹈編進舞劇當中，融合了上海大時代的多元文化。舞者的服裝都很中國化，穿着旗袍跳演出，銳意把西方的芭蕾和中國傳統文化融合，創作思路頗前衛。」
吳虎生介紹，舞台設計也是一絲不苟，「還原了上海石庫門的石井風情，觀眾們一眼就能看出來老上海的位置，包括包括中間的百樂門場景。舞廳的場景也是很巧妙的，把石庫門轉過來就是舞廳的場景，自然地去轉換，還有一場人工降雨，來表現主角們內心的一種情緒。」
跳出靈魂與時代氣息
他們仨也談到，《花》劇最大的考驗是演員與演員之間的配合，以及舞出一種時代的氣息。「怎麼樣把人物的靈魂和精神跳出來，是最難做到，特別是雙人舞，像演對手戲一樣要有默契。」
「因為王家衛，最近上海的地域文化還是有點熱，我們看到上海的花樣年華特別漂亮。」歷史是客觀事實，團長指《花》沒有參考王家衛的同名電影，導演直接從上海三、四十年代場景提煉出來。但講三十年代的上海故事，當時周旋就是上海的音樂代表。「因為很寫實，《花樣年華》讓大家回到1936年，所以開場與結尾就是周旋唱的老歌。」
香港藝術節「上海芭蕾舞團《花樣年華》」
日期：2024年3月22至23日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
詳情：https://www.hk.artsfestival.org/tc/programme/Shanghai_Ballet_A_Sigh_of_Love
撰文、攝影：鄭天儀 （劇照由香港藝術節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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