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只有32歲的徐克執導古裝武俠電影《新蜀山劍俠》（又名《蜀山》），鄭少秋、林青霞、劉松仁、洪金寶、元彪、孟海、李賽鳳主演，嘉禾3000萬大製作僅得約1000萬慘淡票房。但時間是最好判官，近半世紀過去，《蜀山》挾首齣引進荷里活特技的香港電影，成為劃時代華語武俠電影的前衛示範。
《蜀山》改編自還珠樓主李善基的《蜀山劍俠傳》，是一部糅合了神話、誌怪、幻想、武俠的超長篇章回小說，是作者畢生心血結晶。此書被倪匡喻為「天下第一奇書」，但很少人敢於挑戰把它拍成電影，偏偏徐克敢，還拍了兩次（1983年的《新蜀山劍俠》及2001年的《蜀山傳》，徐克不想重覆《蜀山》用過的特技，甚至叫後者工作人員不要翻看前作），前者獲香港電影金像獎協會票選為「最佳華語電影一百部」之一。
有趣是，徐克兩次挑機都是受《星球大戰》的衝擊，深感港片如不在視覺特技方面急起直追，勢將遠遠被拋離。所以第一次拍《蜀山》，他就禮聘荷里活特技人才，包括《星球大戰》的特技指導Robert Blalack來港，首次破天荒把科幻結合武俠，藉廠景、土炮模型、實景及大量光學特技，呈現徐克對神魔二界的雄奇想像。
首引進荷里活特技港產片
3月27日出席了《蜀山》4K數碼修復版首映，片尾彩蛋是徐克導演的專訪片段，提到當年他拍成名作《蝶變》用上很多真蝴蝶，令拍攝相當困難，當時徐克好友劉天賜脫口問了句：「為何不用特技代替實物呢？」
「為什麼不用特技呢？就進入了我思考。到1981年左右，鄒文懷先生與劉亮華女士（嘉禾老闆）找我，希望我能幫他拍這部電影。其實我有一個心願，就是希望把我們的工業帶到一個比較不同的技術改良。我就提出我們可不可以用特技拍這部電影？」徐克回憶說。
徐克指，當年說「特技」二字，基本上大家都害怕，第一當然是花錢。但嘉禾當年就願意拿3000萬給徐克做實驗，可見老闆們對徐克的信任。他首引入何里活的特持團隊，是港產片的一大破格。
做特技，由藍幕、綠幕到後來的白幕，徐克與團隊在拍攝《蜀山》時一步一步在解決問題，但最大的挑戰，在於菲林沖印上。「沖印為什麼有這麼大問題？因為沖印的底片厚薄造成了我們後來畫面不是出黑邊就是白邊，會穿崩效果不好，沒有辦法穩定。」
問到《蜀山》對自己的特殊意義，徐克指能夠用電影去達到以特技突破的目的，是值得的。「41年後修復了這電影，我感覺時間流走很快，更感慨是當時很多幕前幕後的朋友都不在我們身邊了，去了天堂，看到畫面就很感動，它記錄了電影的一個時代、 娛樂元素、社會心態和創作人對世界的看法。」
元彪：救護車長期片場伺候
《蜀山》的主角之一元彪回憶，指當年拍武俠片比現在辛苦不止50倍，「當時拍武俠片片場經常有救護車standby，因為演員很容易受傷，出院後又立刻回到崗位再拍。」飾演長眉道人的洪金寶更透露，當年他的「長眉」經常與威也鋼線糾纏在一起，增加拍攝難度；而體力透支程度也是一時無兩，他回憶指每當威也把他吊回地面，他兩腳一著地便累到立刻睡著。
提《蜀山》不能不提「威也故事」。電影裡丁引身上劇毒爆炸，令至旁邊吃驚的宮女們作鳥獸散飛天躲避，是港產片動作設計其中一個經典畫面。「成100條威也齊飛，用了兩個廠打通來拍，吊住演員和道具飛嚟飛去。」
元彪與錢嘉樂進一步解釋，演員動作再好，都需要燈光師出馬，在現場用條紙來遮住黑色威也，令它不受光，所以燈光師身手都不一般。「你想像成100條威也，何其壯觀！更重要是所有威也不能夠穿崩，燈光師要用盡方法去遮；有時甚至會在鏡頭前面塗花士林，糢糊了威也的位置。」由此，可以看出香港電影人的創意。
還記得當年租《蜀山》影帶回家，會特意用慢鏡或定鏡看威也，也頗壯觀。值得一提是，這次4K修復，電影資料館特意不用CG把穿崩位、威也執走，希望保持電影原汁原味。
那些特效鏡頭在21世紀AI年代看似是破綻百出，但以當年科技水平而言，動作、內容、陣容、製作都是異常用心與出色。有時，看特技泛濫的大片之後，不時會懷念舊時港產武俠片的土炮式硬橋硬馬。
撰文：鄭天儀
部份相片由星空華文傳媒電影有限公司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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