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流」（Hallyu）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末已席捲全球，成為別具一格的現象級風潮。不只在流行文化界別，韓國傳統藝術也不斷在守舊中尋求破格，特別是當代書法。台灣桃園市立美術館旗下的橫山書法藝術館的「美術館裡的『書』：韓國現當代書藝展」開幕，#文化者 身處現場，難得完整地、有系統性飽覽韓國20世紀以來重要書藝的發展史。
展覽由台灣桃園市立美術館轄下分館橫山書法藝術館（簡稱「書藝館」）與韓國國立現代美術館（National Modern and Contemporary Art, Korea，以下簡稱MMCA）跨館合作，在疫情下歷時三年籌劃。展覽分為四大主題區域、37位藝術家共90餘組作品，全面呈現韓國自二戰後書藝家對「韓國書法是什麼」的探索與追源，從不同年代、風格的作品呈現韓國書藝的發展與脫化出自我風格與美感。
值得一提的是，横山書法藝術館是台灣唯一以書法藝術為主題的美術館。位於桃園市大園區橫山書法藝術公園內，建築師潘天壹在以公園基地為「硯」、陂塘為「墨」的意象來規劃，在觀展前走進大園埤塘水岸、極有東方書法禪境之地繞一圈，書法展與建築地景相生相應，令觀展有一種洗滌心靈的儀式感。
「書畫同源」的韓式詮釋
韓國書法最先源自於中國的漢字書寫，中國稱「書法」；韓國古代稱書法為「書」，二戰結束後，孫在馨（被視為20世紀韓國書法發展的關鍵人物，開創了獨特的「素荃體」）主張用「書藝」（서예）作為韓國書法的代稱用脫離具日文色彩的「書道」，「書藝」一詞廣泛應用，並突顯了韓國書法的發展風格—即「書法」與「藝術」結合，這與韓文的筆觸（圓圈很多、又似幾何設計）更似畫有關，所以觀眾會覺得看韓國書法很有畫味，「書畫同源」的當代理解與詮釋也頗有趣。
「美術館裡的『書』」展覽就似一部以時間為脈絡的韓國現代書法發展史。37位韓國藝術家、90餘件作品，跨時代呈現自二戰結束後韓國光復，至當代之書藝發展的變化（涵蓋1950年至2024年）。展覽有系統地分為「書如其人：韓國近現代第一代書法家」、「再談書藝：現代書法的實驗與突破」、「以書繪畫 以畫寫書」、「融入設計 擁抱日常」四分區主題。
MMCA策展人裴原正強調，「從大韓民國美術展覽會（韓國國展，1949-1981）創立起，書藝被看成美術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書』也正式迎來成爲藝術的時代。韓國書藝在東亞各國脈絡之中，進行了不同時期的演變，在這個展覽中盡量全面地展示。」
展覽在横面與時間軸上也有涵蓋，風格形式上：漢字書法、韓文書藝、漢韓互融書法交織，當中也有對西洋現代藝術融合書法的探究、與抽象藝術的互動；內容上，有古典傳統的碑帖、有民族意識、書法融入生活；以及力求現代破格創新的當代藝術。所以觀眾能看到韓國最著名的書法家之一孫在馨（1902-1981）的經典、也能看到商標、電影電視的廣告字款，甚至帶英文的當代書法藝術、數碼書法，內容及媒材上也非常多元。
走進展館，打頭陣的是紀念碑式樹立在展館的孫在馨《李忠武公碧波津戰捷碑拓本》，與展覽的大型背景板的幾何韓文與漢字輪廓構成設計互相呼應、古今對話。一批重要的文化遺産，如金忠顯《趙星臣陶山歌》和李應魯《周易 64卦 次序圖》等，皆為難得一見的韓國國寶。
把書法融入生活
韓國第一代書藝家包括金正喜的書法當然展於當眼處，還有玄中和、金基昇、柳熙綱、宋成鏞、李喆卿、李基雨、金忠顯、金膺顯及徐喜煥，各自歷經日本殖民時期（1910-1945），在動蕩時期保持各自風格，呼應「字如其人」的第一部分主題。
後來，韓文的普及使韓國書藝家致力於本土書法的書體創作，脫變出專屬於韓文文字的美學特色。
「再談書藝：現代書法的實驗與突破」為韓國第二、三代書家的舞台。他們大多師從第一代書法家，在傳統中各自尋求創新。裴原正解說：「現代書法更注重書法形象，由『讀的書法』演變為『看的書法』，書法家更開始與不同的藝術融匯，各自展露面向。 」她以今年過世的權昌倫（1943-2024）的行草書寫《周易》名言的《積善之家，必有餘慶》來解說：「當時社會很多人喜歡草書，企業流行邀請書法家寫草書的語句。」
最有趣是書藝家朴元圭(1947-)的《公正》書法，他重新詮釋了西周時期青銅器上刻「公正」二字。古代的「公」字經 常被寫成類似「口」的造形，並在頂部有一個小突起；「正」字則是上部橫畫以相當於「一」 字的「口」字形狀和底部相當於「止」字的兩隻腳形狀表現。朴元圭用現代的文字造型重新詮釋了這種古代金文的字形，似童趣洋溢的圖畫，卻突出書法的繪畫性特徵。
第三部分的「以書繪畫 以畫寫書」，顧名思義，是重索韓國自稱「書藝」時，如何把書法元素融入現代藝術創作，重新探索文人畫與書法；繪畫史現代版的「書畫同源論」演變。有趣是，這部分的展品呈現傳統紙筆墨以外的媒材應用，甚至出現立體的書法裝置。
這部分的代表人物是韓國現代抽象雕塑先驅金鍾瑛（1915-1982），他也是一位著名書法家，展覽呈現了他焊鐵與木雕立體書法裝置，觀眾可以從其抽象雕塑洞察大師對線條的理解與審美。李尙炫透過作品《海州阿里郎》，將Calligraphy以韓文字母為媒介，通過各種材料和工具，將韓文字母轉化為視覺圖像，極具當代書法代表性。
當電腦取代毛筆、硬筆 書法未來？
第四部分自然是展覽最當代的部分，也透過「融入設計 擁抱日常」的主題，呈現書法的設計性與融入生活的多元互動，引發觀眾思考書法未來。裴原正回應道：「當硬筆取代毛筆、電腦又取代硬筆，書法字體融入設計，在廣告、影視領域廣泛使用時，未來的書藝會怎發展？電腦字體設計 (Typography) 會為書法發展帶來新的生機？展覽希望能令大家思考。」
「美術館裡的『書』」除了是韓國20世紀以來重要書藝作品一次大曬冷，在閱讀這本韓國現當代書藝發展史時，書藝館亦舉辦了不少以交流為目標的講座甚至國際論壇，邀請包括韓國弘益大學教授金伊順、韓國大邱澗松美術館金鉉權、國立臺南藝術大學副教授文貞姬、國立臺南藝術大學助理教授沈裕昌、國立臺北教育大學助理教授黃柏皓等發表演講，深入探討韓國戰後書藝的發展歷程，以及與台灣書法的發展比較。
一邊看展，一邊刺激我思考書法的意義，腦海不停縈繞：書法到底是怎樣的藝術？
在未有文字前，人與人溝通用的是圖畫，文字的出現純粹是功能性。如今現代人很少寫字，都用鍵盤甚至只用語音翻譯成文字，書法已轉化為「閱讀的書法」轉為「觀看的書法」變成圖畫、藝術，未來或許只有書法家真正的「揸筆寫字」，甚至演變為AI字也說不定，書法裡潛藏的內涵更值得研究與探討。
「美術館裡的『書』：韓國現當代書藝展」
The Modern and Contemporary Korean Calligraphy
展期：即日至10月21日
(週三至週一 0930 – 1700 每週二休館)
地點：台北橫山書法藝術館
桃園市大園區大仁路100號
撰文、攝影：鄭天儀 （部分圖片由桃園市立美術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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