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日本藝術祭始祖之稱的「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以「人類就在自然中」為理念，化農田為舞台、藝術作橋樑，糅合了藝術、社區、重振老化地區經濟等多種想法，從2000年起，每隔三年舉辦一次大祭，如今是世界上最大型的國際戶外藝術祭之一。
「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在日本新潟縣舉行，因為人口外移，區內留有不少殘屋破校。從2018年起，香港藝術推廣辦事處、大地藝術祭實行委員會及 NPO 法人越後妻有里山協働機構合作，於津南町的逆卷集落建立了「香港部屋」，每年邀請香港藝術家駐留進行交流和創作，並展出作品。
經過公開招募及遴選，藝術家曾敏富（Matthew）及譚若蘭（Cordelia）獲選參與今年的「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在香港部屋展出裝置作品《一樣不一樣》。二人把香港的景色與津南山景融合，希望透過作品讓人重新發現在生活中美好的事物。
津南的自然風光
「獲委約參與『香港部屋』後，我們一共前往津南町三次。第一次，在今年1月份到現場實地考察，參觀了雪下的香港部屋和記錄了附近的景色。」曾敏富說道「第二次，就在3月份的時候，我們跟當地居民接觸，了解他們的一些想法，並構思如何放置作品。最後一次，就是製作階段，由於我們需要在當地搜集材料並製作作品，因此這次駐留的時間比較長。」
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世界知名，但其實日本現在並沒有地方名為「越後妻有」， 這名字來自日本古地名「越後國、妻有庄」，指的是新潟縣南部的十日町市和津南町。區域面積約760平方公里，比東京23區還要廣闊，是山間農村聚落的山區。在冬天，這裡是日本豪雪最多的地區。
Matthew和Cordelia在今年1月來到新潟津南實地考察，並感受當地的自然風光， Cordelia說「我和Matthew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雪景，這裡的山延綿不斷，相當壯麗，十分震撼。我們拍了照片，開始研究工作。因為作品與時間的改變有關，我們特別留意每天日出日落的時間，還安排去觀看。我們就站在鄉郊的土地上感受這個地方。」
二人亦與當地農民見面，雙方以簡單日語，談論在當地生活的細節，「我問他們喜歡哪個季節，在這裡你最喜歡甚麼？」很多農民回答四季均好，也有許多農民說，喜歡當地的水，因為它滋養着農作物，讓它們生長得很好。「他們很尊重農產品、尊重大地給予的資源。其實，有些居民曾經在東京工作，來到津南後，愛上這兒簡單的生活，也喜歡這裡十分善良的人。」二人記得3月到訪津南時，農民邀請二人品嚐「雪下紅蘿蔔」，令他們驚喜村民的熱情，亦驚訝大雪下原來可種出紅蘿蔔，而且非常甜美。
《一樣不一樣》的創作靈感
Cordelia對津南的壯麗讚嘆不已。當她與當地人談到美景時，卻發現不同地方生活的人對事物的敏感度會有所不同，「我問一位先生，這塊田後面就是山，十分漂亮，你有否感到自己跟大自然很接近？他只回答我：『我在這裡工作而已，沒有思考過這些問題，不過有時，我會看看這座山！』」Cordelia覺得，這答案有點出乎她意料之外，原來面對如此美景，當地人反而沒有強烈感受，「其實香港對我們而言，也是一樣。外國人來到香港，常說覺得這城市很神奇，而我們雖生活在這裡，但只顧工作，所以不以爲然。」
他們有感對於自身與大自然和時間的聯繫上，津南和香港兩地人們看似有著很大的差異。香港是個人口稠密城市，被高樓大廈包圍，人們不分晝夜地工作；津南被群山環抱，農民的生活順應四時變化和自然環境。二人把這些想法，注入作品《一樣不一樣》裡。在「香港部屋」的牆壁上，他們利用投影和燈光效果呈現動態天空景像，牆上的影像由多幅攝影作品合成，既有津南山景，又有香港的城市景，隨時間流動，有不同的景像變化。Cordelia表示：「作為外來人，當農民回應沒有細看這些山的時候，我意識到原來他們習以爲常的山脈或者四季農作，在外來的我們眼中卻是最珍貴的。我們相信，作品呈現的日出日落景象，觀眾是會有所共鳴的。」
他們在另一邊牆壁設置了一座大型紙山，是以手造紙及竹篾製成。Cordelia在香港及津南兩地收集辦公室廢紙，用攪拌機打成紙漿，洗去紙上的資訊，整個過程就如洗滌城市人生活的繁瑣，紙上的紋理像連綿的山脈，創造出一道山水風景。Cordelia為作品挑選喜愛的紋理，營造山脈的形態，最終只用了大約十分之一的手造紙。而餘下的紙材，她就以工作坊形式與當地村民和參觀者互動分享，搭建交流橋樑。
放置地面的手造泥盤內藏金屬機械結構，像時鐘一樣慢慢轉動，象徵農民與四季之間的持久聯繫，與牆壁影像形成強烈對比。Matthew解釋：「它象徵時間的一部分，你可以當它是一個鐘。混凝土則體現了其中一個城市元素。作爲城市人，當我們轉換身分，從農民的視角觀看世界，其中時間是我最能夠感受到的重點，也就是農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 Cordelia表示：「生活在小鎮截然與城市不同，當地人每晚很早就會休息，農民亦隨四季變化和晝夜交替而生活。」
讓香港藝術家可以去更遠
Matthew平日的創作不受藝術媒介所限，而混凝土是他常用的媒介。這次展覽中的泥盤，就是由他主力製作。泥盤中心有支「橫臂」，改裝自當地舊農具，末端垂在泥盤上隨圓盤轉動，仿如唱針在盤上刮出泥痕。整個作品，象徵的是時間變化，人和大自然的關係。隨歲月過去，一切看似一樣，其實又不一樣。
「部分使用的農具，是我們在當地農民那裡收集回來的。另外的材料，是在五金店購買。最初我們要求五金店送貨，但店主說一星期才會送貨一次，不過只要客人成為會員，就可借用貨車！而購物滿一萬日圓就符合資格了。因此，我們做了會員並借用店鋪小貨車，自駕送貨就解決了問題。這次生活體驗好玩又難忘。」 Cordelia笑說。Matthew則談到，他過去有不少混凝土製作經驗，但他發現，香港、津南或其他各地購買到的水泥，成分和風乾的時間都有所不同，這方面需要時間掌握。
Cordelia與Matthew合作多年，早在2018年，他們以人、大自然和時間等主題元素，創作《時間細讀》，參加台東「2018南島國際美術獎」的藝術家駐村交流計劃進行創作，並獲得首獎。相隔六年，他們為香港部屋創作的《一樣不一樣》，再詮釋人、大自然和時間的關聯。
除了「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去年藝術推廣辦事處亦參與了「奧能登國際藝術祭」。奧能登位處北陸三縣的石川縣，被稱為日本的天涯海角。這兩個藝術祭都是由知名策展大師北川富朗先生創立，概念相近，同樣希望透過藝術、連繫人與自然。對於參與日本藝術祭，藝術推廣處館長鄭煥棠表示，「將香港藝術家帶到這兩個藝術祭的目的，是希望建立一個平台，讓他們可以去到更多不同的地方。因為他們的創作，代表了香港，也是香港的文化一部分。我們希望透過在當地呈現香港藝術家的創意，接觸到不同的觀眾。」
鄭煥棠館長總結說：「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這個項目，當然跟旅遊、經濟有關，但是再深層次一點，希望能讓當地人回看自己的地方。對我們而言，希望香港或者外地觀眾，能夠用不同的角度去感受香港。」
展覽詳情：
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2024 — 香港部屋《一樣不一樣》
展覽日期：即日起至11月10日
地點：香港部屋
地址：日本新潟縣中魚沼郡津南町大字上鄉宮野原 29 – 4 (香港ハウス)
開放時間：
上午 10 時至下午 5 時（7 — 9 月）
上午 10 時至下午 4 時（10 — 11 月）
（逢星期二及三閉館）
網址: https://www.apo.hk/tc/web/apo/there_hkh2024_two_places_under_same_sky.html
撰文、攝影（Portrait）：何兆彬
部分相片由藝術推廣辦事處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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