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舉辦第一屆,2024年來到第四屆的大型舞蹈藝術節「香港比舞」,一直致力推動本地舞蹈創作,促進文化交流。今以嶄新主題「Daneration X – Dance Generation of EXcellency」為焦點,迎來來自12個國家及地區的最優秀當代舞作品,包括日本、韓國、台灣、澳門、以色列、盧森堡及老撾等,與本地8大精英舞者同場較量。
香港舞者也不弱:不加鎖舞踊館藝術總監李偉能,為大家帶來《This work has three possible titles:》,思考何謂編舞;另外東邊舞蹈團派出香港藝術發展獎藝術新秀獎(舞蹈)得主馬師雅,則讓舞者倒頭演出,顛覆大家對舞蹈的想像。

交換節目的舞蹈藝術節
「『香港比舞』是一個兩年一屆的國際舞蹈藝術節,2018年第一屆,今年是第四屆了。它的起源,一開始是跟亞洲其他幾個藝術節有合作,形成了一個像是Festival Alliance的模式。」香港比舞監製盧君亮(Andy)說:「每一屆,我們都會邀請一些藝術家來港,完結了香港地區的比舞之後,這些藝術節也會邀請香港的作品或藝術家參加他們的舞蹈節。由亞洲擴闊到美洲、歐洲,我們都有聯繫,成為一個更大的平台,也會擴展一些藝術家駐留及研究計劃。」
聽到香港比舞,大家當然會聚焦「比舞」二字,它代表的是Battle,以舞競技嗎?「一開始我們的想法,就好像真的擂台比武。我們本地藝術家,可以跟其他地方來的藝術家聚集在香港,一同以藝術及舞蹈交流。」
它和其他舞蹈節比較,最大分別是甚麼?「我覺得,我們反而會跟本身已出現的藝術市場去比較。很多時候,藝術作品買賣的平台就好像展銷會一樣,外國的舞蹈節來到,你看完之後,你可以不買作品回去。但是我們這個節,其實就已經談好了,那些來港的外國舞團,也需要帶着香港的作品走出去。因為當我保證藝術家可以走出去,機會大了,這樣藝術家可以更專注做好自己的作品,不會胡思亂想——我的創作會否白費功夫?這也是創辦人楊春江(Daniel)的初衷。因為他去過相當多舞蹈節,他總覺得,世界各地的舞蹈家,互相到訪對方的城市表演後,無論你演出多精彩,要不買就真的不買,沒有後續。」
香港比舞有一個合作條件,就是跟不同地方的舞蹈節商談好了,我請你來,你也會請我去你那邊表演,互利互惠,更促進了各國交流。
香港比舞邀請參與的本土舞團,都是獨立舞團,「因為大團有各種資助,演出機會比較多。獨立藝術家很多時候都需要單打獨鬥,有很多不確定性。我們嘗試找一些確定一點的平台,給他們更多演出機會。」
李偉能:一支不呈現舞蹈的舞蹈
李偉能(Joseph)是香港資深的舞者/編舞家,他在17歲時開始接觸現代舞。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專業會計系的他,後來遠赴英國倫敦當代舞蹈學院修讀藝術碩士學位(當代舞)。畢業回港後,隨即加入不加鎖舞踊館為駐團藝術家。2020年,他被委任為舞踊館副藝術總監;兩年後,他再被委任為新任藝術總監。今屆香港比舞,他帶來《This work has three possible titles:》這個作品。
「一開始,我很想做一隻傳統意義上的抒情舞。因為我的作品過去給人的印象,就是我的舞蹈甚少跳舞元素。這次我想挑戰自己,跳一種在主流想像中的當代舞。很多人都會覺得,配一首抒情歌然後一男一女跳舞,就是一種很粗糙的舞蹈形象。」 Joseph 從這想法開始構想,越想越遠,「對我來說,如何閱讀跳舞很有趣,你可以用很多角度去閱讀它。我嘗試用這個作品去解釋多一點,究竟那些閱讀的角度是甚麼? 我喜歡一些概念性的東西:怎樣可以談論一支舞,但不呈現那隻舞?」
這個想法,應該怎樣呈現?「你看完這30分鐘演出後,舞者好像在談論一支舞蹈,但那支所謂原本的舞,其實從來沒有出現過。只有它裏面的姿勢、某些動作一直在重複。這應該是一隻雙人、一男一女的跳舞,我嘗試用很多方法提及這支舞,但在某種理解上,它沒有完整地出現過。它在演出中以不同的形式出現,如透過文字的描述,或在空間中暗示,但對我來說,這種呈現裏面,我們應該有不同的切入點去看同一件事,它對我來說是有趣的。」
整個表演,都伴着Celion Dion的名曲《All By Myself》,為甚麼?「有點隨意。跟舞者排練時,我有一個名單,上面都是很 Lyrical 很 Expressive 的歌。因為很多時候,某些舞蹈的做法也是想像性,它們是很 Expressive 的。但我覺得不一定是這樣,我嘗試從一種表達性較重的角度去創作,看看如何將它推到極致,於是找了一些很流行、很普羅大眾的音樂。這樣子,它也成為了觀眾進入這支舞的入口,因為大家聽到這首音樂後,你跳甚麼,好像都很合理了,跳甚麼都好像是好看的,它有某一種理所當然!」Joseph 說,創作開始後回去看Celine Dion的原裝MV,看到MV裏有很多她的大頭特寫,她的表情,「這讓他想起兩位舞者,也有這樣的表情。」
《This work has three possible titles:》是一男一女共舞,演出的結構,是二人先在咪高峰前講一段說話,跳一段舞,再說一段話,再跳一段舞。「我其他作品中都有很多文字,我思考過它的結構和呈現的形式,對我來說,無論你把某一件事說得多清楚,其實你看作品的時候,經驗都是另一件事。然後,我很想建立一個很明顯的框架(Framework), 告訴你將會觀看的是甚麼。譬如我跟大家說到它有三部分,三個結尾,這就是一個很清楚的 Framework 。」
他說,觀眾看演出的認知是一種認知 ,但作者的本意往往是另一種本意。那麼,觀眾的理解有時會否令你驚訝?他笑:「我沒有問觀眾,這個要問觀眾才知道!」
馬師雅:倒立跳舞 描寫沉溺的痛和快樂
另一本地作品,是馬師雅(Alice)的《溺》。馬師雅畢業於演藝學院舞蹈系,主修現代舞及編舞。2007年獲獎學金參加美國舞蹈節,後於2012年再獲美國舞蹈節編舞獎學金赴中國河南交流並發表其作品《Base-Line II》。2009年起,她為城市當代舞蹈團舞蹈中心兼職導師,並於2016年起在香港演藝學院舞蹈學院任兼職導師。2021年獲頒發香港藝術發展獎「藝術新秀獎」。
她的作品《溺》全長16分鐘,舞者由一開始已是倒頭栽,被一幅巨大的圓布掩蓋全身,只露出隻腿在空中搖曳,這樣跳了好幾分鐘,她開始在原地打轉,將巨大的圓布螺旋形收起,舞者仍然沒有露出面孔,但這時我們才看到,巨大的圓布就是她的舞裙裙擺。
「我第一次做這個作品時,其實是講述自己對於舞蹈的回顧,回顧我過去十幾年,怎樣形容自己和舞蹈的關係。我會怎樣形容自己和舞台的關係? 我想,我就好像一頭栽了進舞台,整個人沉溺在舞台上十幾年了,我是由這個畫面開始去構想的。」她說,《溺》之後重演了幾次,她一直想將題材再擴展,「於是,除了我自己之外,我也想講關於人的沉溺這件事。我覺得,『沉溺』聽起來好像很負面,我們經常都說某人沉溺打機、沉溺甚麼。但我覺得沉溺必定會經過很多傷痛,就好像我跳舞那樣。某些快樂,你只可能在沉溺那裏找到!所以,這件事是幸福的。」
回看跳舞這行為, Alice說它根本是自殘的,「平常人不會做舞者要做的動作,但是跳舞的人就是會這樣,喜歡虐待自己的身體,來達到某一種效果。」
她到了中學的時候才喜歡上跳舞,比一般舞者遲,「當時我會想,為何現在才跳舞?因為在中學時學跳舞需要很大的膽量,很多同學會取笑你。但我覺得,如果我現在還不拉筋,遲些根本拉不動了,所以我還是選擇跳舞、開始跳舞。但一直跳舞,我覺得自己很喜歡被摧殘⋯⋯也不是摧殘,而是很想令自己辛苦一點,自己當初也不知道為甚麼會這麼做。就像行山,你走上山,在一點點辛苦的狀態去尋找快樂。」
你享受痛苦過程,還是享受見到自己進步?「我覺得自己在挑戰一些東西。我一開始不是學現代舞的,我學的是爵士舞,之後學中國舞。當我接觸到現代舞之後,我深深地愛上了它!原因是我條件不太好,達不到中國舞或芭蕾舞要求的條件,例如腳背要很漂亮、筋要很鬆。我沒有這些條件。當我去了現代舞的世界,你要欣賞每一個人的優點,或者他的特質,將他的特質放大,所以我覺得跟我的性格很相似啊。」她說, 其實喜歡中國舞、喜歡芭樂舞的人,都是因為他們的性格跟這些舞的特質有某些相似才會喜歡它們。「我自己也是一樣!我比較包容不同的東西,所以我覺得現代舞很切合我,我馬上就 Fall in love with it了!」
採訪當天,記者看了6分鐘的排練,沒有看到結尾。據Alice說,之後舞者會流血,然後她會冒出第三條腿,「因為第一段是表演的狀態,第二段是練習的狀態。第二段演出會講述如何摧殘自己,是一個很辛苦的過程。但到了第三段,進入化境,重新再出來的那隻腳其實是一個進化過程——舞者不再受到身體的任何限制了。由於它是一隻假腳,可以自由地在舞台上演出,做一些我自己的腳本身做不到的事,打破身體的想像。」
香港比舞 2024
演出日期:2024年12月20日至21日(晚上8時)
2024年12月21日至22日(下午3時)
地點:香港藝術中心壽臣劇院
票價:$260
購票連結:https://www.art-mate.net/doc/79932
撰文、攝影:FM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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