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多人知道，香港有全職雜耍藝人。
他們人數不多，圈子很小，26歲的李裕駿（Jason）是其中一人，全部收入都來自雜耍。 Jason 從中學開始接觸扯鈴，現在以拋球為主要表演項目。 Jason 廿歲出頭開始以此為職業。
「我沒有讀大學。 中三那年，因為認識了一個會雜耍的牧民助理， 哇！我很想用這個東西做我的職業，高中人家在讀書，我在努力練習。有些人會說如果你不喜歡一個制度，例如考試，你首先嘗試克服它，才有資格去說不喜歡，我不是這麼認同。我不喜歡考試。」當年，他在臉書找到雜耍同好，一直練習。畢業後當過倉務員，同時由前輩介紹，開始在中小學教雜耍。約一年後開始全職從事這工作。 Jason 沒有「正職」，自由身從事這一行至今有 5-6 年，他以教學為主，有時一個月沒一次表演。還好 Jason 說家裡很開放，父母沒給他壓力，只叫他「做個好人，不要行差踏錯。」
為何喜歡雜耍？「我會形容，它是一個我和別人溝通的方法。年頭我去了澳門，認識了很多人。上次去台灣，又因為集耍認識很多新朋友。雜耍對我來說，是我很想和它一起探索，看看可以做到什麼東西。」 Jason 在這個月 20-22 號在大館有三場表演，他的拍檔，是來自台灣的「巴西」（洪加榮）。巴西玩雜耍前跳街舞，他把二者結合。年輕人都會覺得街舞有型，雜耍老土吧？他說：「街舞加雜耍，酷上加酷！」
患癌 斷腿 車禍
巴西今年 31 歲，是台灣雜耍藝團創造焦點 （Eye Catching Circus）的團員，領月薪的。之所以叫巴西是因為他在巴西出生。他從高中開始跳街舞，本想報考大學街舞組，但落第了，「我到戲曲學院、台灣的民俗技藝學系開始練習，一開始接觸特技，然後馬戲，漸漸就愛上這件事情。」後來他在網上看到日本人清木康明（Aoki Komei）把街舞融入雜耍之中，大受啟發，開始不斷練習這兩樣自己愛的這事情。
大學開始接觸雜耍，剛開始時工作並不穩定，演出過後，要好幾個月才支薪，他記得自己時常要跟家裡借錢，「其實我媽媽很支持我，只是一直提醒我要存錢。記得有一次，一個親戚坐下來就問我：你一個月生活費多少錢？可以賺多少？看你這樣子，趕快轉行才活得下去。因為我那時候是一頭熱，我覺得我可以在這個圈子打拚。我知道他擔心我，但我其實蠻受傷的。 」
收入不好的日子，有一次女朋友要出國工作後，他到機場接機，但身上的錢只夠去程，回程還要跟女朋友借，他也問過自己，到底要不要繼續？「我們倆互相Cover對方， 這陣子我賺得比較多，就會負擔比較多；另外一陣子換我很辛苦，就由她來照顧我。」
剛出社會時，他甚麼工作都接。曾有好一陣子，他在棒球比賽當吉祥物演員，穿那件完全密封，又焗又臭的「戲服」，「我穿過兄弟象（棒球隊）的大象，也演過豹和鷹。戲服熱爆了，裡面沒有任何通風，只有眼前兩個洞，脫下來全身都是濕的。有時候一天四場比賽，兩三個人輪流穿，很臭很臭！但它是曾經幫助我賺最多錢的一個工作，一天可以賺6,000塊台幣，還送一雙球鞋。」
今年才 31 歲，巴西的遭遇很多，命途多桀，29 歲那一年他連遭橫禍，幾乎失去生命。「台灣有個習俗，逢九的那一年你不能過生日。」巴西：「29 歲的時候，我先檢測出有睪丸癌，這在亞洲是很稀有。有癌症之後，女朋友特地為我準備了三個生日禮物：帶我去畫畫、去體驗一件我很喜歡、與藝術相關事情，然後一起吃飯，我們慶祝了三次！同年，我就出了三個意外，有一天我去打球，被人家撞倒，前十字韌帶斷掉了。九月的時候我出了一場車禍，腳踝內側的韌帶差一點就全斷。」受傷的那陣子，他根本不能走動，在最低潮的時候，他決定了雜耍就是自己的志業，他這一生都要幹這個事情。雖然腿不能動，但他準備了50個球，就坐着一直練習。
29 歲過了，日子開始好起來，他的睪丸癌痊癒了（割了一邊）。他翻開短褲讓記者看兩條大腿，說有一邊明顯較幼。腿傷早就好了，肌力稍稍不及從前，活動能力仍能保持，這兩年他的工作及收入都大大改善。目前，他和做同一行的女朋友租一個小房子同居，養了一頭小狗。
是不是要轉行？
Jason 遭遇沒那麼血淋淋，他遇到較大的難關，是前幾年曾一度懷疑自己到底喜不喜歡雜耍，「我一開始以教學為主。有一陣子，雜耍對我來說是一份工作，不是我喜歡的東西。2019 年一直很不開心，然後三年疫情，我有想過自己是不是要轉行？疫情期間，我才發現自己原來真的喜歡雜耍，才很認真地去玩。」
Jason 為人感性，他說跟巴西合作，自己有點緊張，一直在想怎樣才可以表現得好一點，會不會「影衰」香港表演者，有時排練一半他會崩潰地哭，因為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 緊張時，他身體會出狀況。
他喜歡去年的電影《填詞L》，戲中有一幕寫女主角到了台灣，跟男朋友吵架，「戲裡面她被罵很自私，我看時完全不覺得她自私， 但看完後發現原來有些朋友都在說她， 我就開始反省。比如說家裡我有一些責任，但是我沒有照顧很多，我沒有照顧女朋友，也不太會照顧自己，我覺得自己是一個很自私的人。」
Jason 與巴西本是網友，去年大館辦馬戲活動《釘孤枝熱血大亂鬥》才第一次見面，二人一見如故，演出後坐了在大館的樓梯上玩起二人雜耍，拍了片段，開始聊起合作。今次節目《馬戲新人類》中，巴西來港二十多天排練及演出，二人為了演出特別造了一些光球，將在台上表演。他們都喜歡日本雜耍人清木康明，他的演出中既有街舞，又有光影元素。採訪當天，為了拍攝，他們在勁歌中玩了一段示範，又拋又舞。完了拍攝還在即興玩耍，卡卡聲笑，像兩個幾歲孩子一樣。
問二人，雜耍人怕出現失手嗎？他們大笑：「我們常常失誤！失誤是表演常有的事，而其實這個表演主題，也是關於失誤的，就看你怎面對已經發生了的失誤。」
玩轉大館馬戲季2024：《馬戲新人類》
日期：12月20日 – 22日
20日（五）7:30pm-9:30pm
21日（六）3pm-5pm
22日（日）3pm-5pm
地點：賽馬會立方
門票 ：$220 （門票於art-mate.net發售）
撰文：何兆彬
攝影、剪接：朱小豐
||如果喜歡我們的內容，請把文化者 The Culturist專頁選擇為「搶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