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年代,我們面對的舒適圈也越收越小,你走不出的時候,就要想辦法,看如何在這個圈中生存。」——《臨時決鬥》編劇凌浩然
票房常論定電影輸贏,每次開戲、上畫都如一番爭戰。由麥啟光執導、凌浩然編劇的《臨時決鬥》,踏上擋台,戴上拳套開拖,真正強調的——卻是「輸」。
正如凌浩然話齋:「在這部電影裏,輸也是為了贏。因為有時輸了,你可以帶點東西走;但是你一直贏,你不會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裏。」
去年,麥啟光時隔十多年再執導筒,推出香港犯罪喜劇片《臨時劫案》,電影為他帶來了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最佳編劇。但他謙虛表示:「有人問我上次《臨時劫案》給自己多少分,我說給自己70分,我覺得有些事情還可以再做好一點。」
古天樂早前說,今年港產片縮減到恐怖地步,將步入電影寒冬。在嚴峻環境下開戲,凌浩然不以為意:「已經進入冰河時期很久了,我覺得剩下來的,還沒死的就撐着。」
新劇《臨時決鬥》中,麥啟光與凌浩然攜手編劇,一共只拍了20天。由於拍攝到上映時期短促,戲中許多笑料更是新鮮熱辣,緊貼潮流,讓觀眾一聽就懂,逗笑之餘,也記錄了這數個月來香港的社會環境。

通宵度劇本 每天只睡兩小時
趕上農曆新年的檔期上映,麥啟光強調,《臨時決鬥》不是「賀歲片」,「我是拍一部戲放在賀歲檔上,上年八月老闆找我的時候,我都是這樣對他說。」
《臨時決鬥》中不少演員沿用《九龍城寨之圍城》的班底,同樣是熱血動作片,「龍捲風」古天樂今次就飾演曾叱咤澳門泰拳界的傳奇拳王鍾磊。他一手創立了「鍾磊舍」,矢志培訓職業拳手,學徒不分年齡,預告開首即把假牙打飛。
為了此戲,麥啟光與凌浩然由去年八月底,每晚通宵度劇本,常等到早上頭班車才離開,凌浩然憶述:「這部電影雖然只拍了20天,但我覺得好像拍了很長時間。因為我們睡的時間太少,維持每天睡兩個小時。我還要住元朗,來回四個小時,乘車就是我的睡眠時間。」

王丹妮首演賀歲喜劇
《臨時決鬥》的演員中,古天樂與梁詠琪繼《嚦咕嚦咕新年財》後再度合演賀歲電影,火花教人期待,反而王丹妮是賀歲喜劇片的稀客,在其舊作如《梅艷芳》與《毒舌大狀》等,角色乍看都與「喜劇」沾不上邊。
談到這次首演喜劇的王丹妮,凌浩然表示:「(大家)覺得她不是(喜劇演員),但是我和導演那時候都覺得,其實她有這樣的潛質去演,只不過沒有人給她試這種戲的機會。最後拍出來的效果,其實她是很好看的。」他讚道:「每個人都要她做強勢、木口木面的角色,但其實她真人的性格、所有東西都很適合演這部戲。她很有喜感,而且很勤力,這群演員全都如此。」

作為導演,麥啟光對選角保留很大的空間:「其實有時我覺得,作為一個導演,你拿着一個劇本,當然也會想像空間是哪個演員去演這個角色。但有時,你未必想像到那個人,但當那個人自己走過來的時候,你會發現他有另一種化學作用。」
輸也是為了贏
踏上擂台,打一場看似不會贏的比賽,麥啟光稱,通過此片最想帶出的是:「希望每一個人都能離開他的舒適圈,去感受一下別的東西,或者接受一些另外的挑戰。」
戲中借用導演上一部戲——《臨時劫案》中摔角的圈子,象徵舒適圈,「有些人可能跳得開
,但在這個年代,我們面對的舒適圈也是越收越小,你走不出的時候,就要想辦法,看如何在這個圈中生存。」凌浩然說,電影的另一個訊息,就是質問「輸」的含意。劇中,胡子彤飾演鍾磊弟子高秋,站在台上語重心長的說:「我哋上得擋台,就係想贏,但係贏,會令到我哋睇唔到自己有咩問題。」

「這也是我們這部電影想說的一件事——就是不用怕輸。」由戲裏談到戲外,凌浩然自我解嘲:「其實我和導演都輸過很多局,但是每一次輸,就(使我們)走到了現在。」
導演獨有的思維方式
視輸為贏,來自兩人對過往經歷的反思。說的是這部電影,也是電影製作本身。
36年前入行的麥啟光,入行時正值香港電影黃金時期,曾以場記和副導演的身份,參與過不少大製作。2000年,他首次執導電影,首部戲是恐怖喜劇鬼片《鬼同你玩》,由張耀揚、黃家諾等主演,票房只收27,585港元。
麥啟光自言,最初拍電影,多從執行角度出發,還不習慣導演的思維方式,「那時候不懂思考,做導演好像很威風,拍完戲後,發現連自己也不想看。一直拍下來之後,覺得有甚麼問題出現了。後來發現原來技術上沒有問題,但要處理一些戲或場口時,其實那對我來說不是很熟悉。」從場記和副導演出身,一直做到導演,麥啟光意識到,以前慣用的思考方式,原來需要重新調整:「我經常跟別人說,其實做場記和做副導演,跟導演的思考方式是不同的。場記和副導演都是執行上的角色,你習慣了執行,就不會有一個導演的思維在其中。」

初做導演時,麥啟光拿着劇本,只想着怎樣能盡快拍完它,賺一筆錢就算了,後來發現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便從導演一角退下來,重拾副導一職。「就算當時有人找我,可能幾百萬拍十幾天,拍完快快脆脆賺一筆就算了,我覺得不應該這樣,就停了下來,先出去學一學。」之後他接連跟過杜琪峯、爾冬陞等名導拍戲,吸收經驗,他說:「從每一個人身上吸引回來的東西都不同,我怎麼知道我吸收了甚麼?是不是?吸收了這麼多年之後,直到有一天我發現,不行,先做個考試,便考考自己學到了多少,或吸收到多少,於是便開始拍《臨時劫案》。」
《臨時劫案》是麥啟光給自己的試驗,最終評價不俗,開畫之後後勁凌厲,被譽為賀歲片的「滄海遺珠」。
一年後,麥啟光再於賀歲期間推新作《臨時決鬥》,找來編劇凌浩然埋班一起度劇本,他們透露,就連古天樂也曾參與其中,「我們跟他開過幾次會,作為一個老闆,他很有市場(頭腦)的。」麥啟光稱道:「有時候我們度到某些東西,寫完給他看,他可能會有些feedback,就打電話給我。我們就開着擴音,問他覺得怎麼樣。於是他就給我們一個方向,但你又不一定要完全跟從。如果我們想到一些說法拒絕他,他又可以接受。」

記錄2024年的香港
近年,許多本土電影萌生,催生了一群年輕的新導演。入行36年,麥啟光年屆耳順之年,才接連以兩部戲寫出他亮麗的成績單,看似「輸」在起跑線,但或許放慢腳步,反而更清楚自己的方向。
以20多天「臨時」拍成的電影,其實結合了他們多年經驗的精華。由拍攝到上畫不足半年,戲中許多對白、元素,地道且緊貼時事,使人會心一笑。《臨時決鬥》因此也是寫給近年香港的一套電影,如凌浩然所說:「現在拍了,過了幾個月人們還會笑的東西,我們就有權去拍一個(電影),起碼可以記錄到2024年的社會環境是怎樣的。」

無論是賀歲佳節,還是電影寒冬,麥啟光與凌浩然不理外在環境,只想專注做好一部電影。「要渡過寒冬,有很多人都想努力開一些戲。但不是說一定要現場開工才能埋位,面對寒冬的時候,其實我們始終有一群人在默默耕耘,在砌一些東西,希望大家有工作。」凌浩然表示:「我們現在暫時很幸運,不用在寒冬中凍死,但是還是要努力。盡人事聽天命,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但是你先盡了自己的力,再看你的命如何。」
採訪、攝影:鄭天儀
撰文:鄭思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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