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傳記電影很難。

要在史實中尋求突破，避免乏味地堆砌成就，不容易。《盧根》《極速傳奇：福特決戰法拉利》導演James Mangold執導的《搖滾詩人：未知的傳奇》（《A Complete Unknown》）摒棄歌功頌德，亦非百科全書式流水帳，反而將鏡頭聚焦Bob Dylan 這位民謠詩人「電子搖滾化」的關鍵時刻，一刀劈開他內心掙扎，以及時代的陣痛，可謂相當大膽。

《搖滾詩人》從 Dylan 初到紐約、對著民謠傳奇 Woody Guthrie 唱歌的場景開始，逐步描繪他如何憑藉《Blowin’ in the Wind》和《The Times They Are a-Changing》等經典民權反戰歌曲竄紅，再到後期對搖滾及電子音樂的探索，並以1965年Newport Folk Festival上演出《Like a Rolling Stone》進入電子搖滾界。刻畫了這位音樂偶像由民謠轉型到搖滾中所得到的靈感與挑戰，以及他如何在文化與音樂史上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甜茶」Timothée Chalamet飾演的Bob Dylan，無疑是本片最引人矚目的焦點。他呈現到一位年輕藝術家一炮而紅所帶來的迷惘與不安，和美國人對反戰、變革的期望。他算是捕捉到Dylan神髓，但甜茶的樣子還是過份精緻、太乖、太偶像化，和Dylan的玩世不恭、不羈中帶些少滄桑的反叛風格還是有點距離，令我覺得有一點點出戲。甜茶雖被提名今年奧斯卡最佳男主角，但在有眾多強敵之下，奪獎難度甚高。

甜茶為本片可謂全力以赴，學結他、口琴，更親自獻唱多首歌曲。據聞拍攝之時，所有音樂皆為現場收錄，務求呈現最真實之感覺。除甜茶外，其他飾演知名歌手的演員皆有獻聲，且都親自演奏樂器，誠意十足。

聽Dylan的歌，會發現有不少歌曲都是受他的感情生活啟發，本片亦沒錯過描寫他感情世界的機會。Elle Fanning飾演的Sylvie Russo，實乃Dylan當年的女友Suze Rotolo，電影因今年已83歲的Bob Dylan要求而未用其真名。她在片中不只是花瓶，而是有血有肉的女人。就是她把Dylan的Levi’s 501直筒牛仔褲改造成喇叭牛仔褲，讓褲腳能蓋在皮靴上，成了Dylan其中一個最經典的造型。她既支持Dylan的音樂，但他忽冷忽熱的態度令她感到糾結不安。另外Monica Barbaro飾演的傳奇民謠歌手Joan Baez和Dylan亦有感情線，他們之間的多次合唱可說是本片一大亮點。Barbaro神髓、氣息都有幾分Joan Baez的影子。但遺憾的是兩位女角的描寫都略顯單薄，感情描寫或可再深入些。

片中嘗試捕捉他在成名過程中不斷面對外界的期待與自我懷疑的這種迷惘感。然而，電影的節奏過快，情節發展顯得片段化，大部分篇幅都被唱歌場景佔據，導致情感刻劃不足，角色的內心世界與人際關係未能深入挖掘。

1960年代是美國社會動盪與變革的關鍵時期，古巴導彈危機、Martin Luther King 的《I Have a Dream》演說、甘迺迪總統遇刺等重大事件，都深刻影響了 Dylan 的音樂創作與民權意識。然而，這些歷史事件在片中僅被輕描淡寫地帶過，未能與 Dylan 的個人成長與音樂轉變形成有力呼應。若能刪減部分演唱場景，轉而深入描寫 Dylan 對社會運動的參與及其民權意識的形成，電影的敘事或會更加豐富，也能更好地呈現 Dylan 的時代性。

電影中的迷惘不僅限於主角個人，也反映了整個時代的精神。1960年代充滿變革與不確定性，年輕人在追求自由與夢想的同時，也面臨著社會壓力與身份的困惑。Dylan的迷惘，正是那個時代許多人的縮影。

Dylan於1965年「電子搖滾化」，引來台下一片噓聲。這幕不僅是他的音樂轉捩點，更是時代的分水嶺。究竟應堅持傳統，抑或擁抱創新？此問題，至今難以定論。但Dylan的迷惘成為了他的力量。通過音樂，他學會了與自己的困惑共存，並在過程中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聲音。這種成長並非一蹴而就，而是充滿了掙扎與痛苦，但也正因如此，才顯得真實而動人。

正如Dylan的歌所云：「for the times, they are a-changin’」時代川流不息，唯一可以做的，或許就是擁抱變化，堅毅面對未來。

撰文：林丰
圖片來源：官方發行Searchlight Pictu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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