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劇在新光可以說是最後的春天,而最後的春天都沒有了。新光的完結,就好像我們一個集體的回憶都沒有了。」—— 李居明
專訪途中,拍攝射燈突然熄了。「很邪,我和你說,這些事經常在新光發生。」李居明淡定地說。粵劇殿堂新光戲院明晚告別演出後就正式熄燈,完成其逾半世紀的文化使命。為此《文化者》專訪了最後經營者李居明大師,上集他就敞開心扉以大俠郭靖自比心情如在「死守襄陽城」,下集他更豁出去的談及這粵劇殿堂的神秘結界,劇終但人(鬼)情未散?
一座古舊建築,總會有不少都市傳說,新光也不例外。傳聞有走不完的樓梯、先人佔據的座位、封閉的三樓密室等。信不信由你,過往也有不少觀眾說過新光的靈異事件。
結業前,新光開放多層神秘化妝間供觀眾參觀,多年來只有小部分人參觀過。李居明曾經拍攝紀錄片《粵劇靈》,訪問了很多粵劇老倌,掀開新光神秘化妝間的真相。大師還說新光有更多恐怖的地方,新光職員不會用,更不會開放予觀眾參觀。
對於新光靈異傳聞,李居明習以為常。他說:「演出都有,突然電腦壞了,以前會很科學化地找出原因。找不到原因時,就叫師傅上來上香念經,於是啪一聲又開著了。」李居明認為,作為梨園中人,都相信新光裏有一個「非眼見」的境界,而這個境界和他們信奉的華光大連結。「所以他們做粵劇、做神功戲,第一場不是演給觀眾,而是演給神明看的……在過去都發生過很多這些事,我們的視頻都拍到有些波波在飄來飄去,很多這些東西」業界同時也會拜祭「敬如在」,也就是過去的粵劇界祖師。
傳說華光乃是中國神話的火神,曾經保護戲班免受玉皇大帝下令焚燒戲棚之災,自此被尊崇為先師,與粵劇戲班關係密切。就算是現代化的劇院,都會有供奉華光師傅的神位,行內稱為「師傅位」。2019年西九戲曲中心開幕,也分別在一樓茶館劇場及四樓大劇院安放好「師傳位」,這都是演員出入後台的必經之路。至於新光落幕由教會接手,華光先師將落戶何處?李居明大師說仍在籌謀中。
李居明說,過去逾半世紀新光每天亦有專人在神壇做法事、安撫及超度神明。他說在結業前,也會揀日做一次不公開的法事,安撫人也安撫另一界別的「住戶」。

基督手下無新光?— 「千絲萬念難和共」《金玉觀世音》
作為堪輿學家,李居明又有沒有為新光前程求神問卜過?
「我算過新光是沒得救,沒有奇蹟的。有兩個理由,第一是我覺得要挽救的話,和教會的關係是很難談的。」李居明說,由於無法與新業主達成共識,最終無奈選擇結束經營。 「我本來打算支持(新光)兩年,誰知道現在洗濕了頭支持了12年。但是幸好上天憐憫我這個賣肉養孤兒的人,繼續使我能夠有一定的收入,我這裏的收入由這裏拿去做粵劇。」
新光戲院現址在2023年被教會Island ECC以7.5億港元收購。大師說接手新光的教會和他們的經營理念不一。根據報章報導,教會在改建後,不希望粵劇團體在表演前在劇場裏供奉華光大帝,所以難以再租場予有關團體。
李居明本身亦對教會經營表演場地有憂慮,教會畢竟對經營戲院當中涉及的技術、現金流、運作等都沒經驗。「1000個座位的舊劇院,冷氣、燈光、維修等各方面皆需專人處理,不是小修小補就可以修好。」另外一個原因,是剛才所說的「結界」。「我們樓上有一個地方荒廢了十幾二十年。他們想裝修做寫字樓,但其實連我們都不敢用這個地方。」教會的進入會否引起「超自然」交戰?或者可成他下一套作品的靈感。
戲院裡的妖魔境界— 「鬼魅花魔叫前世」《聊齋驚夢》
根據報章報導,新光會改造成多功能社區服務中心,並有計畫保育及擴建戲院。其他樓層則設置各種功能區域,包括辦公室、兒童活動區、青少年聚會場所、小型團體會議室等。但因建築古舊,需要花更多功夫維護及增加無障礙設施,預計需要好一段時間才能重開。李居明透露,接手的教會考慮把劇院改造成崇拜的會堂,到時亦可演出粵劇,但再也不會使用「新光」二字。教會是新業主自有他們的宏願或立場,他也不願多講。
李居明重申,他依然很樂意為香港的粵劇奉獻:「無論在金錢上或在才華上,我都希望能夠為香港做點事,我始終是一個很愛香港的人,我都希望香港能夠有好的文化。」寄望除他以外,有更多人肯走入粵劇界
對於有沒有一兩句說話送給不捨得他和新光的觀眾,李居明說:「無論世界怎樣變,先變好自己。我們現在每天都在看這個世界怎樣變,但我們忘記了一件事,我們沒有變好自己。新光在變、世界在變、美國在變、全世界在變,但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甚麼呢?你自己有沒有變好、你自己有沒有進步。」
在萬變的世界裡,我們要有更廣闊的眼界、開放自己的思維、提升自己的心靈及文化水平、並光明地樂觀地看人生。「百尺竿頭要站穩,千重浪裡懂翻身」他認為這就是人生之道。「離開不是一種悲哀,其實是一種很莊嚴的致敬。」李居明說。
未來的大江大海— 流金千世一念成《金胎蝴蝶夢》
隨著新光戲院閉幕,它所承載的歷史和情感將永遠留存在觀眾心中。
「 不單只是一個新光,我們每個人都面對著我們的長輩、老人家離世,我們經常都很不捨得、哭或者很悲哀,但是我們沒有想一件事:為什麼我們不感恩?他曾經留下這麼多好的東西給我們。因為他留下好的東西給我們我們才會懷念和感恩他。我們今天不捨得新光,因為新光留下了好東西給我們,所以我們才不捨得他。」說着,我們見到平日口若懸河的李居明一時感觸,眼泛淚光。

訪問、撰文:林丰
訪問、監修:鄭天儀
攝影:李睿熙、林丰、馬如風
剪接:李睿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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