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曾說過:「成名要早,來得太晚的話,快樂也不那麼痛快。」多早才好?中國藝術家陳嫣冉(YanRan Chen)2005年出生,剛滿20歲。2023年她才18歲時就在東京舉辦首展,及後更與科幻大作家劉慈欣合作。早前攜同作品來到香港ComplexCon,受盡 BALENCIAGA、ROBBi、Pop Mart等品牌青睞及熱烈追捧,隨後多次在art021展出,又參與布達佩斯藝術展等各大國際藝搏會。
近日, GUCCI《竹境:解譯傳奇》展覽登陸上海,嫣冉受邀為其特別定制雕塑。5月,她的新展覽「霓夢幻境 Neon Dreamland」在北京正式開幕,一再讓她成為藝術界焦點。她的作品充滿科幻思想,參透着一絲絲神經質。鏡頭下,留一頭長髮的她總是表情冷艷。究竟這位藝術界超新星,是何方神聖?

一切由《蠟筆小新》開始
在網上搜尋「陳嫣冉」,總會提到她超現實的藝術風格,令她火速成名。她3歲時就開始作畫,到現在已有17年了。她小時候的繪畫靈感,竟然是來自《蠟筆小新》的一小情節:「我自幼對創作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最早的記憶可以追溯到我觀看動畫片的童年時期,比如《蠟筆小新》。片中角色動手制作手工、搭建房屋的情節,給我帶來極大的滿足感。受此影響,我常利用家中的舊家具或廢棄物進行各種創作嘗試。大約五六歲時,我通過《小神龍俱樂部》(按:迪士尼在中國的一個電視節目)接觸到更多創意內容,進一步激發了動手實踐的欲望。」她說後來,隨着觀看的動畫作品增多,自己的興趣逐漸延伸到繪畫領域,並由此開始了創作之路。
「在很小的年紀,我就知道什麽是我想學習的,什麽是我需要學習的,也因此很小就有了出國留學的經歷。盡管求學時光偶爾令人感到孤獨,但它無疑是我成長中寶貴的經歷。 」嫣冉幼年多次留学的經歷雖然孤獨,但也給予她藝術養分,讓她在多元化環境中尋找靈感。
疫情下狂看安東尼奧尼、帕索里尼
嫣冉18歲就舉辦首個個人展覽,可說是年紀輕輕就踏入藝術世界的大門。展覽《Nowhere》卻選址對岸的日本,然後才回國辦展:「這源於一段機緣。在日本留學期間,我結識了SOMSOC畫廊的負責人,他是我在當地的第一個朋友。我們常在原宿附近交流,後來他邀請我在他的畫廊舉辦展覽。這種『初次接觸即信任』的體驗讓我決定將首展放在這里。上海的Art021展覽則是後續的幸運契機——2023年,抖音藝術邀請我參展,展出了我與工作室合作的首件雕塑作品《虛構的自我》。」
在東京舉辦首展後,嫣冉多次在Art021展出,又參與布達佩斯藝術展等各大國際藝博會。她更是Gucci史上合作過最年輕的藝術家。她也是德國燈塔筆記本(LEUCHTTURM1917)甄選首位中國靈感創意大使,雙方聯名推出奇幻之地筆記本。自18歲開始,她就是Complexcon常客,她的作品圍繞生物機械,幻想與自我索探索展開,得到Z世代心理高度共鳴。
陳嫣冉的作品,除了超現實,總少不了科幻風格。她的作品主角大多是一位女孩,以不同造型出現在不同場景。作品風格充斥著科幻怪誕,有的女孩頭像由中間分成兩半,中間打開,又站了同一個女孩的全身像。有的女孩身上有機械部件露出,看來似是生化/機械人。也有些畫作中,女孩的頭部與身體分離,頸部只以一條電線相通。從種種迹像看來,她都深受從前一些大師影響。據她自言,她喜歡的包括日本一些漫畫/繪畫大師,自己也曾深受法國實驗派薰陶。
「我的審美偏好更偏向『一類風格』而非特定個人。日本的動漫大師是我十二、三歲時的啟蒙,他們的作品讓我意識到恐怖美學中的敘事張力。法國實驗電影則是在疫情期間集中探索的領域——我一年內觀看了約2,000部影片。也包括像意大利導演米開朗基羅安東尼奧尼(Michelangelo Antonioni)和帕索里尼(Pier Paolo Pasolini)的作品。他們的超現實表達方式對我影響深遠。」她說,自己很難選出「最愛」,但這些大師共同塑造了她對矛盾與叛逆美學的追求。
但如果真的要選擇一位仰慕的藝術家,她毫不猶疑地吐出一個名字,「異性之父」H.R.吉格爾(H.G. Giger):「他創造的『生物機械』美學不僅開創了全新視覺語言,更證明了極端個人風格可以成為普世符號。我也欣賞草間彌生將精神困境轉化為藝術能量的能力。他們的共同點在於:用一生踐行純粹的創作哲學——這正是我想堅守的方向,無論未來涉足多少領域。 」期待未來我們可以繼續看到她把自己的個人風格推往極端。
暗喻數字時代虛實交錯
好些藝術家都會將自己的形像,放入作品之中,他們可能代表了藝術家自己,也可能是一種「另我」(Alter Ego)。嫣冉卻表示她的作品並非自我投射,而是審美理想的具象化:「我癡迷於觀察女性——她們的五官、髮型、神態——並將這種觀察轉化為創作。我喜歡強調面部(尤其是眼睛)的靈性表達,通過偏圓但不誇張的眼型、棱角分明的臉部輪廓,讓這些仿佛來自人類世界,又仿佛來自外星紀元的少女,擁有了一份揉合了脆弱不安與強悍古怪的覆雜氣質。儘管她的外形可能與我相似,但她的存在更接近一種『符號』,既是我對青春期自我認同的探索,也表現技術時代下人性的異化與重構。我的創作始終聚焦『人』而非場景,而她正是這種核心精神的化身。 」作品中的少女形象,巧妙地將個人審美與對人性複雜性的探索融合,創造出既熟悉又超脫的存在,體現了現代精神世界的不同可能。
嫣冉曾多次來港,3月時,她參與匯聚時尚、音樂、藝術、美食、創新科技及創意產業的香港ComplexCon,她表示此行令她獲益良多:「那是我第一次接觸潮流藝術,既緊張又興奮。幾天裡從早到晚連續轉,認識了服裝設計師王逢陳、藝術家Off God等創意人士,拓展了我的社交圈。」除了拓展人脈,她也深受香港的不同藝術風格啟發:「關於香港的城市景觀,我特別欣賞門小雷插畫中呈現的復古未來感——那些老舊的漫畫店和街景,確實保留著獨特的文化層次。這種新舊交融的特質,與賽博朋克(Cyberpunk)的視覺美學不謀而合。 」
除了藝術創作,她還涉足時尚界,參與品牌活動,更與知名科幻小說《三體》作者劉慈欣結緣,為她設計「超新星玩界」的「玩者系列」第一彈。二人是通過「微像文化」(他們推出了《超新星玩界》廠牌)牽線合作。在展出《超新星紀元》的衍生作品過程中,她與劉老師進行了網上交流。「雖然我的超現實風格與他基於硬核科學的敘事截然不同,但他對這種藝術化改編持開放態度。我們討論了如何用『玩』的概念解構科幻的嚴肅性,最終在廠牌定位上達成共識——不是直接改編小說,而是構建一個具有獨立美學的新宇宙。 」
此系列寫明是第一彈,她表示系列將陸續有來:「這是『超新星玩界』廠牌WaarWorld的中文翻譯,目前包含6個角色及其場景裝置,配套Q版藝術雕塑。第二彈正在籌備中,但需要更長時間打磨——我們希望在保持高產的同時,確保每個角色都有鮮明的世界觀設定。這個系列本質上是對『後人類遊戲』的想象:當科技模糊了虛擬與現實的邊界,人類將以何種形態繼續『玩耍』?」現今盒玩大流行,這一套作品可能會成為下一套Labubu或Crying Baby,眾收藏家們或許可以提早收藏。
嫣冉在多媒介創作中脫穎而出,她認為是自己在藝術界努力發展的自然成果:「這更像自然生長的結果。我拒絕被單一標簽定義——藝術家身份不妨礙我與GUCCI合作,以及其他時尚潮流品牌合作。關鍵是要保持核心創作邏輯的一致性:我對‘生物機械美學’的探索,既體現在畫布上,也延續到服裝設計和影像敘事中。我不僅對靜態的插畫、雕塑感興趣,我也在探索動態的動畫、電影。或許未來人們會用『跨媒介故事講述者』來稱呼我,但現階段,我享受這種流動的狀態。」這種跨界的自由創作方式,讓她在各大時尚與影視領域留下印記,以獨特美學勇敢探索多元創作,成為更全面的藝術家。
在亂世中尋找幻境
她的新展「霓夢幻境 Neon Dreamland」在5月23日於北京開幕。策展人袁弘本為著名男演員,在2023年通過自己的藝術平台《阿特腦殼》認識嫣冉。「當時他正在關注年輕藝術家,盡管我的想法尚不成熟,但他以長輩的包容與我深入探討了駕籠真太郎等漫畫家的影響。有趣的是,他最初是在北京某商場的海報上注意到我的《Nowhere》作品,也是很多人認識我的第一幅平面作品,可能貓頭鷹的形象比較吸引人。」嫣冉回想二人的相識經過。
展覽名為「霓夢幻境 Neon Dreamland」,靈感源於海報設計階段的腦力激盪。嫣冉說:「我們參考了霓虹美學和《黑鏡》等作品的科技哲學意象,最終在『幻境』、『夢』與『霓虹』三個關鍵詞中找到了平衡。霓虹光效既呼應我對日本文化的喜愛,又暗喻數字時代虛實交錯的感知體驗。整個展覽試圖探討技術如何重塑人類的潛意識圖景。」讓我們以嫣冉的生物機械美學,重新審視電子時代,人類潛意識的虛實存在。

陳嫣冉個展: 霓夢幻境Neon Dreamland
展期:2025.05.23-2025.07.06
展覽地址:北京市朝陽區798藝術區中二街ART FOCUS(798 藝術中心廣場西北角)
撰文:FM2
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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