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進進戲劇工作坊話題作《月明星稀》，去年6月在香港公演，引起戲劇界久違了的熱烈討論，更獲「IATC（HK）劇評人獎2024」三項獎項，包括年度演出獎、年度劇本/編劇獎、年度演員獎。事隔一年，編劇陳炳釗決定精煉劇本，將於7月以新版《月明星稀2.0》，進駐西九文化區自由空間大盒，再為觀眾講一個關於離與散、去與留的故事，以劇場連結命運共同體，早前先後赴英國和德國，進行不同形式的讀劇，作為熱身。星月引路，能走多遠？
送給我們的詩
今年4月，《月明星稀2.0》在英國進行了一場閉門讀劇，由資深戲劇工作者馮蔚衡（Bobo）執導，帶領一眾移英港人演讀，來了二十多位獲邀參與的觀眾。人在英國的Bobo，最初接觸《月明星稀》，不是演出，而是來自那些網上討論，笑言一開始只是「八卦」，沒想過要做甚麼，後來看了劇本，坦言感動，「阿明那一段，寫得巧妙透徹。還有何滅，不知是作者自己的經驗還是觀察，道出了香港某方面的總結？還有太初這個名字，宏觀天地初開，人類如此渺小；打Matkot（板球）是不是真的可以沒有勝負地相處？」
她覺得，陳炳釗對年輕人有很大的關懷，「我認識了阿釗三十多年，他現在創作力仍然十分旺盛，仍然那麼有心有力，是香港一個很重要的編劇。」做了戲幾十年，「最觸動自己的，是編劇的心和靈魂。」她說，阿釗不可能把所有東西都寫出來，「但已經盡力了，通過文字和意象，融會貫通。」她強調自己沒有以「離散」角度看故事，認為《月明星稀》是一個對於近五、六年發生事情的記錄，是一個很有詩意的Documentary，「是一首送給我們的詩。」
她笑說現在很Laid-back，要考慮的事情尚且不少，更不想事事當作理所當然，形容這次《月明星稀2.0》英國演讀，是美麗的偶遇，也像興趣班、課外活動，儘管沒有資源，只得幾張凳，「大家聚在一起，用一些我們熟悉的媒介，找回劇場的語言，把一些力量傳遞出去。」
演讀後，還設分享環節，觀眾紛紛發表感受，「有觀眾說，迷霧裏的四妹和麗兒，是現時英國香港人的典型，而這個戲是編劇的狂想曲。作品不是要呈現離散香港人的狀況，我們的離開是過去的延續，並非去和留的對立。」另一位觀眾說，曾經有段時間，很抗拒看跟離散有關的作品，但來了英國一段日子後，覺得需要重新面對，再思考自己的經歷，「這套戲，觸發觀眾記起自己的初衷。」
Bobo覺得，來了英國的人，現已進入另一階段，阿釗寫的文本，可能是較初期、兩三年前的事情和狀態。阿釗點點頭，表示一開始的寫作動機，是捕捉近年移民潮的起始狀態，但這件事還在延續，「去年年尾到今年暑假，我仍然有朋友離開。」也可能會回來，「或考慮以旅居生活往來多地。」他覺得這一波移民潮，總體上鬱結較大，有一種情緒，複雜性更高，「不是一兩年便能安定下來。」
重演是欲望
《月明星稀》去年首演，引發網上討論，或許去留問題對很多人來說十分貼身，容易牽動情緒，各有觀點爭持不下，於是喜惡分明。阿釗坦言，對當時的熱議沒有預期，「前進進之前的作品，也有一些延伸討論，但通常都是演出過後一段時間，而且比較斯文客氣。」《月明星稀》演出還沒完，討論已經熱烈起來，的確叫人有點措手不及，「但現在回看，又覺得正常，有些事情好像始終要爆出來，大家各有不同情緒和立場，鬱了良久沒機會說。」
作品事隔一年便重演，阿釗不諱言是一種欲望，「首演後，加上網上爭論，我們都情緒高漲，然後很快便有外國單位邀請讀劇演出。」事實上，首演開騷後，口碑才漸漸傳開去，「很多人根本看不到演出。」本想加場，「如果香港加不了場，就在外國加場，找機會巡演。讀劇也是一個方式。」但他後來發覺，劇本有很多東西值得修改，「更有衝動，覺得要多給自己一次機會。」既然首演議論紛紛，「就在重演再討論一次吧！」
批評或許直接，但抽絲剝繭，背後未嘗沒道理，敏感的他，開始重新審視劇本，試試鬆開原本設定，改改某些角色的特質，但起初不太奏效。後來《月明星稀》入選德國海德堡戲劇節劇本市集，今年5月聯同當地演員，以德語演讀新版劇本，去年年尾提交劇本時，他再一次面對這個故事，覺得有需要大幅度修訂，「可能我也回復創作狀態吧，吸收了一些新故事、新處境後，開始對怎樣修改更有把握。」
從編劇到導演
譬如之前把一些關於去與留的對立觀點，在戲中並置，不作解釋，「但既然大家很想討論，我這次就不太迴避，會加上更多描述和看法。」多個主要角色，包括阿明、阿遠、太初，都有改動，太初有了預知能力，阿遠遇到新朋友，一一添進新情節，「何滅之前主要嘲弄『離散』這個字眼，這次會較認真地說些東西，但還是會點到即止。」也從舊有劇情，延伸兩個新場面。牽一髮動全身，「如果以文字翻譯角度，幾乎有三分一的內容要改動，甚至更多。但我覺得骨架沒變，可能只是改了兩、三場戲，多了四、五個點子而已。」
阿釗在新版跟盧宜敬攜手擔當導演之職。他笑說，最理想是編劇和導演分離，才有機會找到一種水乳交融的狀態，但基於實際考慮，才有此決定，「首演導演梁菲倚和盧宜敬，已經執行得很好，但他們的確有點戰戰兢兢，花了很多時間在文本和協調上，不夠奔放。當有了重演打算後，我覺得自己應該走前一點，本來想過不如三人合導，但梁菲倚因為工作，退了下來，最後由我和盧宜敬執導。」
寫劇本時，他是文字人，現在來到導演崗位，同樣有挑戰，「不會因為我是編劇，就知道這場戲怎樣呈現。」他寫作時，的確追求一種還沒完全消化、帶點紀錄性的文本呈現，「一種匯報式的呈現，有幾分抽離的狀態。」戲劇語言較虛，但處境是實在的，有許多生活狀態交織，「那種虛實交融，我還在尋找。」
《月明星稀2.0》
日期：7月12日至20日
地點：西九文化區自由空間大盒
購票：
https://www.popticket.hk/event/flowing-warblers-2
https://www.art-mate.net/doc/82801
撰文：黃子翔
圖片：前進進戲劇工作坊、黃子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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