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過上一次「DC宇宙」電影的失敗，這次Warner Brother決心找來《銀河守護隊》(Guardians of the Galaxy)系列及2021年《自殺特攻》(The Suicide Squad)的導演James Gunn執導。轉變改動甚大，超人由男神Henry Cavill改為香港觀眾可能相對陌生的David Corenswet，而Gunn也摒棄Zack Snyder時代的暗黑風格，採用更輕鬆幽默的語氣，重新詮釋超人這個DC標誌性人物。當然，轉變是否成功見仁見智，緊湊的節奏、鮮豔的漫畫風格色彩或許吸引到新觀眾。但也可能讓部分粉絲覺得未有完全表達超人的各種關係情感，還有作為「國家英雄」應有的莊嚴感被稀釋，還添上人狗情。

故事嘗試加入不少社會元素，包括政治與社交媒體影響力等，所以有不少評論認為這次是「最貼地」的超人電影。至於是否成功？只能說以《超人》電影角度，依然是說教式地講善良、愛、同情心等人性光輝，超人甚至好心到不用觀眾自己領悟，而是在最後一五一十地直接告訴你本片的教育意義。

誰是「外星人」？

片場外，超人因作為「移民」故事的象徵備受關注。今年年初，美國政府逐漸撤銷不少移民的居留權惹起爭議，導演在訪問中提及超人是一位「移民」，同時亦是一個「美國故事」：「一位從他鄉遷移而來並定居於此的人，對我而言，這是一以人類良善作為核心價值的故事，是我們失去已久的東西。」

這番言論引起激烈討論，在1993至1997年飾演超人的Dean Cain指荷里活嘗試把「覺醒文化」（woke culture）帶入《超人》：「超人向來象徵著「真理、正義與美國精神」，而「美國精神」素來以對移民的寬容聞名，展現出極高的包容性。然而，任何事物皆有其規範與界限。不能一方面聲稱渴望移居美國，另一方面卻主張『我要推翻所有規則，讓這裡淪為索馬利亞。』…我們無法無條件接納所有人，否則社會結構將面臨崩潰，因此必須設立界線。」並指導演把電影拉到移民議題上是錯誤的。美國右翼媒體Fox甚至把電影標籤為「超級覺醒」(SuperWoke)。

Gunn則在首映禮時表示對散播負面言論的人：「沒什麼想說的」，並強調《超人》是一部關於「良善」的電影。而他的弟弟，在片中飾演Maxwell Lord的Sean Gunn則說：「我們支持我們的人民，你知道嗎？我們熱愛我們的移民。是的，超人是個移民，是的，我們這個國家支持的人們都是移民，如果你不喜歡這一點，那你就不算是美國人。那些反對移民的人，恰恰與美國精神背道而馳。」

超人在出生後才「移居」美國，字面上很難不把他稱為移民，稱他為「外星人」也不是比喻而是事實。這個「移民」背景由《超人》的創作起源開始，超人首次登場於1938年出版的Action Comics 第一期，由第二代猶太移民Jerry Siegel和Joe Shuster創造，回應希特拉以及歐洲反猶主義崛起。在1987年出版，慶祝該角色50週年的書《Superman At Fifty》中，該書的共同作者兼編輯Gary Engle指，超人體現了「美國文化中的移民價值」，他認為超人與「真身」Clark Kent之間的轉換：「以戲劇方式處理文化融合」。

2017年，「童年抵達者暫緩驅逐辦法」（Deferred Action for Childhood Arrivals），一項容許入境美國時未滿16歲的非法移民申請可續期的兩年暫緩遣返，並容許他們申請工作許可的法案被總統特朗普廢除。法案多年來為美國提供廉價勞動力，受到美國企業家歡迎，卻令中下層白人的工作機會流失、工資下降。同年出版的Action Comics 第987期，就有超人保護一群非法移民免受「白人至上」主義者攻擊的情節，引起爭議。

2018年，聯合國難民署亦推出《超人也是難民》（Superman was a Refugee too）一書，在12篇難民故事中，其中一篇正是講超人從外星來到地球尋找居所。漫畫家Frank Miller在2019年接受《華盛頓郵報》採訪時表示，希望在其漫畫系列《Superman: Year One》中「將超人描繪為終極移民」，他認為超人能融入「美國夢」，因為他「從外太空來到地球，經歷起伏，愛上美國的美好事物，因為這些對他來說都是全新的。」

美國總統特朗普在2025年初恢復使用「外來人」（Alien）一詞，該詞此前在拜登政府期間被禁用。美國政府同時加大對移民的打壓力度，這一舉措引發各界對美國社會狀態的憂慮。

超人與「移民」身份的定義並無統一標準，非法入境者或難民是否應同樣獲得接納，始終充滿爭議。以馬斯克為例，作為美國首富，他對社會有一定貢獻，並深諳「美國精神」的精髓，卻因非美國出生而被特朗普點名，暗示可能遣返南非。右翼在打壓移民的同時，卻矛盾地將「移民」身份的超人奉為「美國精神」的象徵。究竟「移民」需達至何種程度——是經濟貢獻、價值認同，還是完全的文化同化——才能被承認為「本地人」？或許，答案沒單一標準，而在於社會如何平衡包容與界限，接納願意為新家園奉獻的人。

撰文：三一子

圖片來源：超人 Facebook @super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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