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0月初在自由空間細盒上演的《山海經》第一部曲「山川命」階段展演，是西九創作人系列的最新節目。「山川命 」將於2025年9月在自由空間大盒正式公演，集合了不同背景及經驗的表演團隊共同創作，透過一場祭禮般的劇場儀式，打開了一段新編神話的序幕。
續寫當代《山海經》
由西九文化區及綠葉劇團聯合主辦及製作的《山海經》，跟過往綠葉劇團藝術總監黃俊達的創作方向一脈相承，都是由研讀經典文本開始，並與創作演員共同發展，再以當代的劇場手法搬上舞台。不同的是，今次的原文本《山海經》乃是集地理書、神話、遊記、巫書和志怪小說於一身的中國奇書，過往也有過不少受此書啟發的劇場創作。真正讀過原著的人未必很多，但書中不少故事卻早成了家傳戶曉、大家耳熟能詳的神話傳說。
負責文本創作的米哈，繼《落花流水》後再次與導演黃俊達（阿達）合作。米哈先以故事方式去續寫山海經，再以分場大綱的形式，寫了七個角色交給阿達。阿達再在排練時探索用甚麼語言、由多少演員去演繹，例如有些地方可能要加入唱詞，要有對話，或需加添內容，阿達就會告訴米哈，讓他再寫，然後交給阿達與演員們進一步消化、編作，把已有韻律的文字，根據原文修訂成演出中的唱白。
過去《山海經》之改編多數只把重點放在重現神話，但米哈認為，思考書中最基本的元素單位更有意思，從而再引伸出角色會進行怎樣的行動。因此他和阿達都不希望以插畫方式呈現故事，而是決定透過有完整清晰情節的三部曲，去賦予其當代意義，具體呈現他們的想法。今次編撰的內容，可以看成是《山海經》成書之後的延伸故事。有些讀起來像是《山海經》內的故事，其實並非來自原書，例如丹朱這個人物也是在書中描述的時間點很久之後才出現的。
在第一部曲的階段展演中，細盒其中一面向外的玻璃閘門被完全打開，以半戶外的形式進行：露天平台上設置了一個一直燃燒着柴火的火爐，室內部分就有一個白色圓形演區，觀眾則以半圓形面向戶外欣賞演出，入場前需要步上樓梯，經過火爐才進室內，然後脫鞋入場，整段觀演前的過程已充滿儀式感，形式上有意回到戲劇的源頭──祭祀。
儀式性展演極具挑戰
要營造祭祀氣氛，除了空間佈局外，每一位參與者、從演者、舞台助理，以至技術人員們都需要全程投入專注，令整個展演空間變成一個穿越時空的道場。對於一眾表演者來說，演出的挑戰比在傳統鏡框式舞台更是大得多。五位演者中，經驗最為豐富的韓梅也認為這次的演出經驗很新鮮，尤其是她要在觀眾進場前直至演出完畢，都不能離開白色的演出圈，而且她還特地挑戰自己，要以全粵語（非她的母語）去演唱所有歌曲，幸好最終她都能一一應付。另一位曾跟綠葉合作的年青演員梁錕堯也覺得這次迎來了很多新嘗試。在半開放的觀演空間演出，會一直聽到來自外面的聲音，背着觀眾時會看到外邊的世界，面向觀眾時又會感受到火爐的熱力，這些挑戰都不會在平常的演出中遇到。
至於戲曲訓練出身的郭啟煇，坦言過去表演往往都著眼於緊跟傳統，角色處理上難免會較當代劇場表演古板，但這次他首度參與綠葉劇團的製作，嘗試以他熟悉的戲曲文字去改寫歌詞，也讓他試用戲曲手法進入當代表演，可說是開拓了新的領域，整個創作及排演過程都一直有新發現。而習聲樂的梁晞娜也認為「山川命」的演出跟她之前的藝術歌曲與歌劇表演很不一樣，過程中她花了不少時間去研究秘魯的祭祀儀式，發現當中的歌唱方式與她擅長的美聲很不同，好像是次展演時所實驗的呼麥演唱技巧。縱使暫時出來的效果未算很好，但她之後仍然會繼續探索各種人聲的應用。
非華裔演者Agnese Perri在這次參演中也有很多有趣的新發現。雖然她在香港出生，但她並不諳粵語，故此在排練室內的活動總是需要雙語進行，而有關的民間藝術形式也非她曾接受的西方戲劇專業訓練中常見，敘事方式亦不一樣，因此在創作過程中需要不斷調整去作出配合。她坦言，完成了首幾次排練後頭也痛，當中要求的專注與投入遠超想像，但她也希望在往後的正式演出中，能夠為製作帶來一些新刺激，把《山海經》這個華文經典的故事，與更多擁有不同文化背景的觀眾分享。
在一場祭祀中，音樂往往是不可或缺的元素，更是營造氣氛及控制整體節奏的重要工具。近年在流行音樂界漸受關注的香港獨立樂隊The Hertz，今次不單參與了音樂創作，同時也在演出時作現場演繹。是次The Hertz為「山川命」設計的音樂，無論是樂曲類型、聲音質感，以至節奏曲式，都與樂團平常的電子與當代風格很不同。各成員都願意跳出舒適區，不單嘗試突破固有的創作模式，更挑戰演奏非其擅長的樂器，或以不同的方式去演奏或吟唱，為演出各部份帶來不同的氛圍。
在嘈雜下找到安靜
至於被各參演者形容為「黐線」的阿達，每次新創作都鮮會重複過往探索，並願意花時間去跟演者共同發展創作。阿達形容今次整個班底就像一席盤菜宴，他刻意找來一大班國籍及背景各異的怪人來建構，希望在不同的碰撞下找到共鳴。他強調整個過程大家都無分彼此，合力參與改編及實驗演繹方式，在自由的氣氛下鼓勵大家無分對錯下盡量嘗試，畢竟誦唱及身體狀態都需要長時間的深入研究。
阿達猶記得他二十歲時買了《山海經》，當時只覺圖畫精美，但閱後沒有太大感覺；到了他四十歲時重溫，就令他思考人如何在怪獸當道之時，在嘈雜下尋找安靜。所以當他在構思此時此刻有甚麼可以做的時候，便想到或者可以透過《山》去感受這一份安靜。他希望觀眾在欣賞演出時，縱使未必完全理解，但也能享受其中，畢竟大家不是要來找一個答案，而是來共同經歷整個過程。
綠葉劇團每一個創作都會經歷研究、階段展演、深入排練，然後試演的過程。第一部曲「山川命」的階段展演中，內容只演了米哈為首部曲撰寫的內容之首四分一。而即將繼續發展的第二及第三部曲，目前尚未確切會如何走下去，暫時預計最終之三部曲會是每兩小時一部，從早上演至晚上、延續一整天的製作。
米哈提到，《山海經》作為一部口耳相傳、多方抄錄，既有紀錄，也有誤讀的文本，整部作品由民間以訛傳訛留傳下來，它既記於文字也非文字，內容涵蓋地理與生物學，亦探索了如何命名、立界與劃分疆界等議題。書中同時展現出文明中可見與不被看見的東西：「山」代表曾經經歷過的東西，而「海」非指水，而是代表未知。米哈於是分別以《山海經》的三個功能去為三部曲命名：〈山川命〉（為山川命名）、〈草木類〉（為草木分類）及〈水土別〉（劃分土地界線）。透過調動動詞作名詞的處理，亦打開了更多想像。
在階段展演了解過山川之命的開端後，2025年9月《山海經》即將移師到自由空間大盒延續第一部曲，在更大而密封的空間裏續寫神話，至於其後兩部曲會如何述說「類」與「別」，叫人拭目以待。
西九文化區 x 綠葉劇團：《山海經》第一部曲──山川命・終章
演出日期及時間：
2025年9月7、8、10至13日（星期日、一、三至六）晚上7時30分
2025年9月13至14日（星期六至日）下午2時30分
地點：自由空間大盒
門票：$480
詳情：https://www.westk.hk/tc/event/book-mountains-seas-finale
撰文：陳瑋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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